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刘政握着剑,剑尖抵在林文正的脖颈处,距离皮肉不过寸余。
林文正跪在地上,身子僵住,一动不动。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剑尖便随之轻轻一颤,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。
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老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?那我说得更明白些,皇祖母遗诏中说,‘包藏祸心者,潜布间谍于卧榻之侧’。这个人,会是你吗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文正的眼睛。
“太后遗诏在你手中藏了一年有余,你早不拿晚不拿,偏偏在父皇中毒昏迷的这个夜晚拿出来。你说这是‘危急关头’可这危急关头,是谁造成的?”
林文正的瞳孔微微收缩,“殿下是在怀疑老臣……”
“我该不该怀疑你?”刘政打断了他,声音仍然不高,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,“你说你是皇祖母的胞弟,此事朝中无人知晓,你潜伏在朝堂之上。皇祖母信任你,把遗诏交给你,可你拿着这卷遗诏,究竟想做什么?”
他往前逼了一步,剑尖又近了几分。
“你想借这卷遗诏做什么?扶持我登基?然后呢?做你林家的傀儡?”
林文正跪在地上,抬起头,看着刘政的眼睛。“殿下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沉稳,“老臣若真有二心,何必等到今日?”
刘政没有说话。
“太后薨逝那年,”林文正继续说道,声音里多了一丝苍凉,“老臣若拿出这卷遗诏,以太后之名扶持殿下登基,并非不可能。那时候陛下还没有立太子,朝中局势远比现在复杂,老臣为何不选那个时候动手?”
“因为那时候不需要。”刘政继续说道,“现在父皇中毒昏迷,朝中群龙无,正是最好的时机,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?”
林文正沉默了一瞬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“殿下说得不错,”他点了点头,“今夜确实是好时机。可殿下有没有想过——老臣若真是那个‘包藏祸心者’,为何要拿出一卷太后遗诏来给自己找麻烦?一卷遗诏而已,殿下信也好,不信也罢,它不过是一卷写了字的绢帛。老臣若想架空殿下,有千百种法子,何必用这种最笨的?”
刘政没有说话,但握着剑的手微微僵了一下。
林文正继续说下去,声音不急不缓:“老臣今夜拿出遗诏,不是为了要挟殿下,也不是为了谋求什么,老臣今年六十有七,腿脚不便,耳目昏聩,还能有几年好活?老臣图什么?”
他看着刘政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老臣图的是,南诏的江山,不能落入旁人之手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刘政握着剑,剑尖抵在林文正的脖颈处,纹丝不动。他似乎能感觉到林文正的脉搏透过剑身传来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,不像一个说谎的人。
可他又怎么能确定,这不是一个更高明的谎言?
“你说你不是那个人,”刘政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些,“那你知道那个人是谁。”
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老臣若说出来,殿下会信吗?”
“老臣看着太后几十年,”林文正缓缓说道,“亲眼看着太后如何在宫中立足,如何在朝中周旋。太后临终前,把遗诏交给老臣,还说了另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林文正抬起头,直视着刘政的眼睛。
“太后说:‘政儿聪明,可他太聪明了。聪明人容易多想,想多了就容易被人利用。你记住,将来无论生什么,都不要瞒着他,因为能瞒住他的,只有他自己。’”
他想得太多了。
而想得太多的人,最容易被人利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