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跑?
祁同伟没给她这个机会。
手臂一收,像箍铁桶一样,又将人死死地圈了回来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下巴抵在高小琴的顶上,闭上眼,贪婪地嗅着那股让他夜夜在梦里疯的味道。
宽大的手掌在她单薄的后背上,一下,一下,缓慢而又有力地抚着。
像在安抚一头受了惊,炸了毛,却又不敢伸爪子的小兽。
怀里的人,瘦得不像话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,那两片蝴蝶骨的轮廓尖锐地凸起,硌得他胸膛生疼,心口一阵阵紧。
这几年在外面,是吃了多少苦?
“在香港,没人管你饭吃?”他终于开了腔,嗓子干得像要冒火,每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磨出来的。
话是责备,可那股子心疼劲儿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高小琴没吭声,认命似的把脸埋得更深了些,鼻尖蹭着他衬衫的扣子。
这个怀抱,她贪恋了太久,久到几乎快忘了是什么滋味。
也冰冷了太久,久到沾上一点火星,就足以燎原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世界都安静了。
许久,祁同伟才再次开口,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:“小琴,这次回来……还走吗?”
一句话,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破了温情的泡沫。
高小琴的背脊瞬间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。
这个问题,终究是躲不掉的。
她缓缓地,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力道,从他怀里退了出来。
再抬头时,眼圈还是红的,但那双狐狸眼里,已经重新结上了冰,恢复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精明和冷静。
“祁厅长,”她刻意拉开距离,连称呼都变了,“香港那边一堆事等着我处理,山水集团那么大个摊子,离了我一天都转不动。”
语气平淡得像在做工作汇报,仿佛刚才那个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的女人,只是个幻觉。
祁同伟看着她,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死紧,纹丝不动。
“别走了。”
“留下来,待在我身边。”
高小琴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凉薄,七分嘲弄,像一朵开在冰棱上的花。
“祁厅长,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?”
她伸出手,一根,一根,用力地掰开他钳制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我,高小琴,山水集团的老板。在汉东这潭水里,谁不知道我高小琴是靠什么起的家?我留下来干什么?给你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送现成的弹药,让他们天天拿炮轰你,让你永无宁日?”
“我不在乎!”祁同伟的情绪像是被瞬间点燃的引线,低吼出声,“他妈的什么前途!老子在泥潭里滚了半辈子,斗了半辈子,到头来连自己想护着的人都护不住,要那玩意儿有屁用!”
这番粗粝又滚烫的话,像一捧烧红的炭火,兜头盖脸地泼在高小琴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