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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3章 破坏环境搞开发（第1页）

吕州的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推进得极快，执行力度远外界预期。市委书记张海涛拿到高芳芳递交的名单底牌后，指挥市公安局和市纪委连轴运转。吕州街头的警车鸣笛声从早响到晚，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在夜间照亮了半个城区。

短短几天，吕州官场和商界大洗牌。那些平时出门带保镖、走路横着膀子的企业老板，纷纷落网。吕州最大的沙石供应商，也是梁成的得力干将，正光着膀子在洗浴中心的包房里打牌。特警破门而入时，麻将桌被掀翻，筹码散落一地，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，就被反剪双手，戴上手铐押进警车。市规划局的一位实权处长，正慌乱地把几本阴阳账册往碎纸机里塞。纪委的办案人员踹开办公室大门，直接拔了碎纸机电源，把碎了一半的账册连同他本人一起带回了审查室。

手铐的金属锁扣声响彻吕州各个角落。梁家在吕州经营十几年的关系网，被连根拔起。

这场抓捕不仅扫清了旅游开项目的障碍，祁同伟带队在张湾村祠堂抓捕张文远的新闻，更是登上了全省各大报纸的头版。吕州市府一改往日软弱的形象，展现出强硬的执行力。街头巷尾的报亭前挤满了买报纸的老百姓，大家指着报纸上张文远垂头丧气的照片议论纷纷。网吧里，年轻人敲击键盘，在本地论坛里帖顶贴，全在声援吕州市府的举措。汉东产业引导基金的投资款，也被网友打上正义资本的标签。

张海涛和赵刚坐在市府办公室里，翻看着宣传部送来的舆情简报。两人端着保温杯，喝着热茶，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，总算把之前的窝囊气全撒了出去。

吕州这边大刀阔斧搞建设，京州那边梁群峰的第二套方案已经铺开。

京州西郊一处连招牌都没有的私人院落里。包间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，踩上去不出半点声响。梁群峰坐在黄花梨木大圆桌的主位。穿着定制旗袍的服务员端上清蒸长江刀鱼和蟹粉狮子头后，梁群峰挥挥手，示意服务员全部退下，并关紧包间大门。

桌上摆着年份茅台。他今天宴请的客人，有汉东省内某大报社的副总编，还有汉东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几位资深教授。

酒过三巡。梁群峰拿起分酒器，亲自给在座的几位倒酒。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教授，早年在学术圈混不出名堂，专门靠给企业站台写软文捞钱。这会儿见到梁老书记亲自倒酒，受宠若惊地站起身，双手捧着酒杯承接。

梁群峰把手里的白瓷酒杯搁在玻璃转盘上，瓷器底部碰着玻璃，出清脆的磕碰声。他扯过热毛巾擦了擦手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，叹了一口气。

“几位都是咱们汉东的栋梁，是行业的良心。今天请大家来，是有一件关系到汉东子孙后代的大事，想听听大家的意见。”

副总编和那几位教授赶忙放下筷子，把腰板挺直。副总编欠着身子搭腔：“梁老书记您这话说的，有什么指示您直接安排，我们照办就是。”

金丝眼镜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，跟着附和：“能为老书记分忧，那是我们的本分。”

梁群峰摆了摆手，手掌在膝盖上拍打两下，摆出一副痛心疾的模样：“安排谈不上。只是我最近听说，吕州那边要搞一个生态旅游示范区，投资几百个亿，要把张湾村打造成核心引爆点。按理说，展经济是好事，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不该多嘴。可是，我打听到，那个张湾村是吕州重要的水源涵养地，周边的生态环境极其脆弱。这么大的工程一上马，修路盖酒店，推土机一开进去，对生态的破坏是毁灭性的，根本没法逆转。”

梁群峰越说调门越高，食指弯曲，用力敲击着桌面：“咱们不能为了眼前一时的政绩，就毁了老祖宗留下的绿水青山，断了子孙后代的活路。”

在座的几位教授互相对视一眼，心领神会。那位金丝眼镜教授清了清嗓子，义正言辞地接话：“老书记说得太对了。我们搞环保研究的，对这种事最痛心。吕州这种不经过科学论证、盲目上马大型项目的做法，是对人民不负责，对历史不负责。”

另一位胖教授跟着点头：“张湾村的地质结构和生态系统，压根承载不了大规模的旅游开。这纯粹是杀鸡取卵，饮鸩止渴。”

报社的副总编眼珠转了两圈，嗅到了炒作的价值。他身子往前探，拔高音量表态：“老书记，几位教授，你们的担忧太及时了。作为媒体人，我们有责任把真相告诉老百姓，监督地方的施政行为。这件事，我们报社跟到底。明天我就派最精干的采编团队去吕州，做一期深度调查报道。”

梁群峰面部肌肉舒展，端起面前的酒杯：“好。有你们这几位有良知、敢担当的专家和媒体人，咱们汉东的绿水青山有救了。我敬大家一杯。”

几只酒杯碰在一起，杯里的茅台酒液晃动洒出几滴。一场借刀杀人的交易，在饭桌上敲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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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，吕州张湾村。

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尘。几辆印着省城电视台台标的采访车停在村头。车门拉开，一群扛着摄像机、举着收音麦克风的记者跳下车。后面跟着几辆黑色轿车，那几位西装革履的教授踩着皮鞋走下车，鞋底沾上了泥巴。这群人带着明确的目的，直奔村里。

摄像机架在村口的高地上。那位报社副总编亲自出镜，手里握着话筒，指着背后的青山绿水慷慨陈词：“观众朋友们，这里就是张湾村。山清水秀，鸟语花香，完全是一处世外桃源。但是，这片净土即将面临一场浩劫。吕州市府为了追求政绩，要在这里搞大规模旅游开。不久的将来，推土机将铲平这里的植被，钢筋水泥将覆盖这片土地，商业的喧嚣将彻底毁掉这里的宁静。”

镜头一转，对准了那位戴金丝眼镜的教授。教授蹲在田埂边，伸手抓起一把泥土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皱起眉头对着镜头痛心疾地分析：“这里的土壤富含多种微量元素，是很多珍稀植物的生长温床。一旦动土破坏，几百年都恢复不过来。”

他站起身，领着摄像师走到村边的一条小溪旁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玻璃试管，装模作样地取了点水样，举在阳光下看了看，指着流淌的溪水继续输出：“这条溪水，是吕州市区重要河流的上游源头。水质清澈，符合国家一级饮用水标准。如果在这里建酒店、搞餐饮，排出的生活污水将直接渗入地下水系统，污染整个吕州市民的饮用水源。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专家们把各种生僻的科学术语和夸大其词的结论揉捏在一起，听起来极具煽动性。记者们拿着笔记本快记录，摄像师专门挑选那些枯萎的树枝、水流停滞的泥坑进行特写拍摄。

随后，记者进村找村民采访。他们专门挑了几个之前因为宅基地面积跟村委闹过矛盾、对拆迁补偿不满意的村民。记者把话筒递到一个抽旱烟的大爷嘴边，循循善诱：“大爷，政府搞开，是不是没考虑你们的实际困难，您支持吗？”

大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，吐出一口浓烟抱怨：“支持个屁。他们给的那点补偿款够干啥的。把我们祖祖辈辈住的院子拆了，让我们搬去住鸽子笼。我一百个不同意。”

记者又拦住一位路过的大娘：“大娘，您觉得在这建大酒店，对村里的风水好不好。”

大娘一拍大腿，指着村口那棵老槐树嚷嚷：“那肯定不好。咱村口那棵老槐树是神树，保佑全村的。在这动土挖山，会惊动神灵的，要遭报应的。”

记者们利用村民的市井情绪和封建迷信，把个人的牢骚剪辑拼接，包装成整个张湾村老百姓对旅游项目的集体抗议。

当天晚上，汉东省各大媒体平台齐齐力。晚间新闻播出了张湾村的调查报道，各大报纸的晚报版面印出整版文章。网络论坛里，成百上千个帖子被水军顶上页。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。

《警惕。百亿投资将摧毁吕州最后一片净土。》

《专家疾呼：请为子孙后代留住绿水青山。》

《张湾村村民的控诉：我们不要金山银山，只要自己的家园。》

这些报道配上经过剪辑的视频画面，以及村民们拍大腿叫骂的镜头，迅点燃了公众的情绪。

前几天还在网上给吕州点赞的网民们，看到这些报道后立马调转枪口。论坛里的评论区被抗议声淹没。有人敲击键盘帖：“破坏环境搞开，这事坚决不能忍。”有人跟帖：“为了gdp连子孙后代的活路都不顾了。”

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高芳芳：“高芳芳一个留洋博士，连环保常识都不懂。太让人失望了。”“要求项目停工。彻查背后的利益输送。”

舆论的潮水反扑过来，把吕州市府和汉东产业引导基金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
吕州市府大楼，市长办公室。

赵刚拉过转椅坐下，盯着电脑屏幕。鼠标滚轮快往下拉，看着那些谩骂的评论，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。桌上的笔筒震倒，几支签字笔滚落到地上。他咬着后槽牙骂道：“欺人太甚。这帮人纯粹是颠倒黑白，无中生有。”

张海涛坐在对面的单人沙里，西服外套扔在一旁。他手里夹着半截香烟，烟灰结了长长一截掉在西裤上，他也没伸手去掸。办公室里飘着浓重的烟草味。他把烧到烟蒂的烟头用力摁进水晶烟灰缸里，来回碾压了几下。

赵刚急得在屋里来回走动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：“书记，这事麻烦大了。梁群峰这招太毒了。他不用经济问题攻击我们，改用环保红线。现在全省都在强调整治生态，他把破坏水源涵养地的帽子往我们头上一扣，这是要绝我们的政治生命啊。项目还没正式破土动工，就被扣上破坏生态这么大一顶帽子。这要是上面派调查组下来，别说开旅游，咱们吕州整个班子都得跟着吃挂落。”

张海涛没接话。他站起身，抖掉裤腿上的烟灰，走到办公桌前。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，手指按下几个数字键，直接拨通了省长高育良的办公室专线。他很清楚，梁家打出环保这张牌，已经出了吕州市府的应对权限。这盘棋，得请省里的执棋者来破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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