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,甭管是闹市街口还是巷尾铺面,总能撞见一拨拨北馆的小弟晃荡来去,可眼下却只剩三三两两硬着头皮露脸的——胆子稍小点的,早吓得缩进老鼠洞里不敢冒头,生怕被健合会的人揪出来当沙包练手,躺进医院半年起跳,谁受得了这个?
照常理推,这节骨眼上,湾湾其他帮派本该闻风而动,趁北馆瘫软在地、任人宰割之际,伸手抢几块肥肉填肚子。可怪就怪在这儿:竟没一个社团敢伸爪子!要么是北馆多年积攒下的口碑真够硬,要么是大伙儿心里门清——这块地皮,是东星和健合会拿血火啃下来的,谁敢上去舔一口,怕不是嫌自己骨头太硬、牙口太好?
北馆北侧街口,几辆灰扑扑的面包车突然碾过路面,引擎声低沉得像闷雷滚过。路人一见这阵势,撒腿就蹽,连回头都不敢——傻子才看不出,这是刀出鞘、火上膛的前兆。
车流戛然而止,齐刷刷停靠路边。车门哗啦掀开,每辆车里钻出七八条汉子,动作利落如出一辙。三十来号人眨眼聚齐,不多不少,刚刚够掀翻一摊浑水。打头那人穿着件洗得白的牛仔夹克,袖口随意卷到小臂,正是叶继欢。
“南北赌档,就这儿?”他刚落地,旁边小弟立马递上一支烟,火苗一窜,青烟腾起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一团浓白,烟灰簌簌落在指节上,目光扫向身边人,“北馆现在坐镇的是阿仁?这地方,是他老巢?”
小弟点头如捣蒜:“对,叶老大!就是这儿。阿仁早年就盘踞在这儿,后来搬去了气派的场子,但眼下这光景……他八成要躲回老窝喘口气。”
“行。”叶继欢应了一声,猛嘬最后一口,烟头红光一闪,随即被他甩在地上,鞋底狠狠碾了两下。白烟从唇间徐徐溢出,他抬步上前,目光钉在锈迹斑斑的招牌上,朝身后扬了扬下巴:“走,把人给我掏出来。”
小马昨儿已应下刘健的托付,专程绕到北馆北边盯梢阿仁,顺带收拾那些散了架的残兵游勇。“收到,叶老大!”众人齐声应下,快步跟上。赌档那扇铁门紧闭如墓穴,叶继欢眼皮都没抬,嗓音陡然拔高:“踹开!”
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弟应声而上,膝盖顶腰、脚背绷直,一脚接一脚狠踹过去。铁门虽厚,却经不起年久失修的锈蚀,几下猛撞后,“哐当”一声轰然塌倒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叶继欢刚抬脚要迈进去,里头猛地炸出一声怒喝:“谁?找死啊?!”
话音未落,一个男人带着俩手下冲了出来。那人不算魁梧,但骨架粗、肩背厚,脖子上青筋隐隐浮着;头乱糟糟堆在头顶,眼神疲惫中透着一股拧劲。倒是身后那俩小子,横眉竖眼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领头的不是旁人,正是北馆里跺一脚震三震的c哥。
若贵董还活着,c哥便是与阿仁并肩而立的左膀右臂,在北馆内部说话比多数元老都管用。贵董一走,论资历、论威望,c哥本是角头最硬的候选之一,可他偏不接这烫手山芋,硬生生把位子让给了阿仁。c哥向来不爱抛头露面,等帮阿仁把局面稳住,便悄悄搬进了这南北赌档,图个耳根清净。
这间南北赌档从前可是人声鼎沸,不单生意红火,更是北馆小弟们扎堆碰头的老据点,烟雾缭绕、骰子翻飞,热闹得能掀了屋顶。c哥常来坐镇,跟阿仁推牌九、押大小,手风顺得连赢十几把都不带喘气的。可如今门庭冷落,里头只剩一台老式收音机嘶哑地唱着粤剧,咿咿呀呀飘在空荡荡的厅堂里,再就是c哥和身后两个面如土色的小弟,僵立在门口,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枯枝。
照理说,就算阿仁搬了场子,这儿也不该荒成这样——可昨儿一早,大半小弟全跟着阿仁杀去了乐土酒吧,结果没撑过一个钟头,全躺进了医院;剩下几个胆小的,早嗅出健合会和东星早晚要上门清算,天还没亮就卷了铺盖溜得没影儿,只剩c哥咬着牙守在这儿,像是守一座空坟。
“站住!睁大眼睛看清楚——南北赌档四个字刻在门楣上呢!你们瞎了还是聋了?这地盘是北馆的!”c哥身后那个小弟梗着脖子吼,嗓门抖得厉害,却硬撑出三分狠劲。瘦死的骆驼毕竟还剩副骨架,败仗刚打完,也轮不到外人蹬鼻子上脸。只可惜,他压根没认出眼前这帮人是谁,更不知道自己这声叫嚣,等于往刀口上撞。
“呵。”叶继欢嘴角一翘,笑得极淡,语气反倒温吞:“我知道。今天不是来砸场子的,是来找人的——阿仁哥在不在?有桩事,非当面跟他讲清楚。”
“阿仁?”两个小弟下意识一怔。可前头的c哥眼珠一转,眉头拧成疙瘩,声音沉了下来:“找他?他早走了。没别的事,趁早滚蛋。”
叶继欢慢悠悠摆了摆手,笑意未散:“该滚的是你们。阿仁在不在,不是你们说了算,得我们亲手翻一遍才作数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抬脚跨门槛。c哥一步横拦,喉结滚动:“这儿是北馆的地界,你们敢乱闯?”
“从现在起,不是了。”
话音落地,寒光一闪——匕自袖中滑出,直奔c哥咽喉。亏得飞哥江湖浸淫多年,眼皮一跳便往后猛撤,刀锋擦着胳膊掠过,血线瞬间迸开;若慢半拍,怕是喉管已裂。
“你们到底什么来路?”c哥踉跄站稳,厉声喝问。
叶继欢只吐出两个字:“东星。”
话音未歇,刀势已至——快、狠、准,专挑心口、肋下、颈侧这些要命的空当扎。c哥反应倒不慢,抄起条凳横挡格挡,叮当几声硬磕下十来刀;他身后两个小弟也扑向叶继欢带来的人,刀棍相撞,火星直冒。
“操!”c哥暗啐一口。他平时确爱泡健身房,肩背厚实,可真刀真枪干架,少说三年没沾过腥。一个侧身稍迟,左臂又被划开道深口,血顺着指尖往下淌,力气也跟着漏风似的往外泄。他手里的板凳越来越沉,而叶继欢的刀,却越舞越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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