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入画!带巧姐儿进来吧!”宝钗扬声喊道。
片刻后,门开了。巧姐儿满脸通红地跑了进来,手里还捧着一团雪“宝姨娘!四姨!你们看我捏的小兔子!”
宝钗笑着接过雪团“真好看。巧姐儿真聪明。”
惜春看着天真无邪的巧姐,心中却是一阵恍惚。
刚才的那场疯狂,仿佛是一场梦。
宝钗让入画把那幅《大观园诸芳录》展开,指着上面的人物给巧姐讲故事。
“这是你娘亲琏二奶奶,这是你平儿姨……”
惜春坐在一旁,听着宝钗温婉的声音,看着画中那些鲜活的面孔,思绪却早已飘远。
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,那种极致的快感依然残留在她的神经末梢,提醒着她刚才生的一切。
她看着宝钗,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依赖。
如果不是宝钗,她今天……恐怕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。
送走了宝钗和巧姐,暖香坞又恢复了死寂。
惜春独自一人坐在案前。
那幅未完成的《大观园雪景图》静静地铺在桌上。
画中的雪景,纯洁,无暇,冰冷。
正如她曾经以为的自己。
可是现在,那洁白的雪地上,仿佛多了一抹刺眼的红,多了一丝洗不掉的污渍。
那是欲望的颜色。
她拿起笔,想要画完这幅画。
可是,笔尖悬在半空,却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她看着窗外。
雪后的阳光,明亮得有些刺眼。
她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失去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正如她的童真,正如这大观园里逝去的青春。
她放下笔,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那叹息声,在这空旷的屋子里回荡,久久不散。
……
忠顺王府的后院深深,高墙耸立,几乎把外面的天光都遮了个干净。
这里没有怡红院里的暖香温存,有的只是长长的、冷冰冰的长廊,还有那没完没了的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寂静。
晴雯已经在这里待了不少日子。
她那双手现在每天都握着冰冷的银针,在那一匹匹名贵的云缎、蜀锦上不停地游走。
她的手指头已经磨出了薄薄的茧子,指尖上布满了细小的针眼,有的地方结了痂,有的地方还红肿着。
她心里苦,苦得像喝了黄连水。
她惦记着怡红院,惦记着那个宝二爷。
她不知道宝玉现在怎么样了,是不是还在为她伤心,是不是又招惹了别的麻烦。
为了能让宝玉安稳,为了不让忠顺王府的怒火烧到贾家,她强压着自己那股子天生的傲气,低着头,弓着腰,像个木偶一样,没日没夜地做着这些她曾经最擅长也最厌恶的女红。
可是,她实在是太累了。
这种累,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。
每天睁眼就是堆成山的衣物,闭眼也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。
她的眼睛因为过度劳累而布满了血丝,看东西都带着重影。
那天夜里,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,像是在凄厉地哭。
晴雯坐在一盏昏暗的羊角灯下,手里拿着一件王妃最喜欢的银鼠皮里绣百合花的吉服。
吉服的一角破了个蚕豆大的口子,王妃指名道姓要她补得天衣无缝。
灯火跳跃着,晴雯的眼皮越来越重。
她的头一下一下地往下点,手里的针也在不自觉地偏离位置。
就在她神志恍惚的一瞬间,那根细长的银针猛地扎偏了方向,没入了一片娇嫩的丝绸花瓣中心,用力过猛,竟然将那块珍贵的料子勾出了几根长长的、无法挽回的丝线,整朵百合花瞬间就变得歪斜扭曲,像是被谁狠狠抓了一把。
晴雯猛地惊醒,看着手里那块被勾坏的料子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心跳瞬间漏了半拍。
她慌忙想要去弥补,可那勾出来的丝太长,怎么理也理不顺了。
她坐在那里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,她知道,大祸临头了。
第二天一早,王妃便带着一群婆子,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晴雯的小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