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槐树街深夜食堂的第一次聚会,结束在凌晨两点。
十个人离开的时候没有约定再见。但她们都知道,会再见的。十盏铜灯在各自的手里微微烫,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。
沈清冰回到办公室时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她没有回家,而是打开电脑,调出旧城改造第三期的规划图。红线标注的区域里,有一处地方让她头疼得最厉害——槐树街往东三条街,老城区的一片待拆迁民居。
那片区域她实地勘探过三次。每一次走进去,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。不是鬼魂,不是恐怖,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旧的……等待。
沈清冰放大图纸。
那片区域里有一座老宅,建于民国初年,产权归属不明,一直处于空置状态。按照规划,下个月就要拆除。
她盯着那座老宅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看见图纸上多了一个光点。
是那盏铜灯。它就放在她的电脑旁边,灯盘里亮着微弱的光。光点在图纸上移动,最后停在那座老宅的位置。
沈清冰没有犹豫。她拿起灯,穿上外套,出门。
凌晨三点半的街道空空荡荡。沈清冰开车穿过三条街,停在那片待拆迁的民居前。老宅很好找——整条街只有它门口还亮着一盏灯。
那是一盏很旧的白炽灯,用一根电线从二楼窗户里拉出来,灯泡上落满灰,却还在亮着。
沈清冰走进院子。
院门是虚掩的,一推就开。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杂草中间有一口井。井沿是青石砌的,磨得很光滑,像是曾经有很多人在这里打过水。
井边坐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一团光。人的形状,泛着淡淡的青色。那团光听见脚步声,慢慢抬起头。
沈清冰看清了那张脸——是个老太太,很老很老了,老得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。她的眼睛望着沈清冰,没有恐惧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……
等待。
沈清冰的头疼得快要裂开。但她没有后退。她举起手里的铜灯。
灯光照亮了老太太。
“你是……”沈清冰问,“守灯人?”
老太太没有回答。她慢慢站起来,走到井边,低头看着井口。
沈清冰跟着看过去。
井里没有水。井底很深很深,深得看不见底。但在最深处,有一盏灯。
那盏灯亮着。
沈清冰的手机响了。是凌鸢打来的。
“你在哪里?”凌鸢的声音有点急,“我工作间里的那盏灯突然亮得厉害——它带着我往外走,我现在在老城区,一座老宅门口——”
沈清冰抬头看向院门。
凌鸢站在那里,手里举着铜灯。
两盏灯的光交织在一起,照亮了整个院子。老太太的身影在光里变得清晰了一些。她转过身,看着这两个深夜闯入的人,嘴唇动了动。
“阿蘅。”她说。
那两个字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凌鸢手里的铜灯忽然变得滚烫。她低头看着灯盘里的光,光的中心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
一只影青瓷碗。一个女人握着碗沿的手。一个声音在喊:“阿蘅,回来吃饭——”
画面消失了。
凌鸢抬起头,看着老太太。
“那只碗,”她说,“是你的?”
老太太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站在井边,望着井底那盏灯。
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