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九盏灯出现的时候,是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。
那天晚上,沈清冰正在办公室加班。旧城改造的第三期工程终于批下来了,她得赶在年前把所有拆迁户的安置方案做完。
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消息,是凌鸢来的:
“博物馆收到一件新东西。来看看。”
沈清冰看了一眼时间: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
她关上电脑,拿起外套出门。
凌鸢的工作间在博物馆后面的老楼里,三层,没电梯。沈清冰爬上去的时候,门开着,里面亮着灯。
凌鸢坐在工作台前,面前放着一双舞鞋。
很旧的舞鞋,粉色的缎面已经黄,鞋头磨得白,系带断过,用不一样颜色的线缝过。鞋底写着几个字,钢笔写的,已经模糊了。
沈清冰走过去,低头看那双鞋。
“哪来的?”
“库房清出来的。”凌鸢说,“五十年代的东西,一直没登记。今天整理的时候翻出来,我碰了一下——”
她顿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
凌鸢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我听见音乐了。还有人跳舞的声音。”
沈清冰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凌鸢说,“一直在跳,跳了很久很久。跳到音乐停了,还在跳。”
她把手轻轻放在那双舞鞋上。
“她在等人。等一个人看完她跳这支舞。”
二
消息传出去,十个人陆续到了。
凌鸢的工作间不大,挤得满满当当。十一盏灯放在工作台上,光晕融在一起,照得整个房间暖融融的。
管泉拿起那双舞鞋,闭上眼睛。
“一个女人。”她说,“很年轻,二十出头。穿着这双鞋跳舞。跳的是——芭蕾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在台上跳。台下只有一个观众。是个男的,穿着军装。”
“然后呢?”秦飒问。
管泉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男的走了。临走前说,等我回来,看完你跳完这支舞。”
“她跳完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管泉说,“她跳了一半,他走了。她站在台上,看着他走。然后——然后她就一直跳。”
“一直跳?”
“一直跳。”管泉睁开眼睛,“跳到音乐停,跳到观众走光,跳到剧场关门,跳到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“跳到什么?”
管泉看着她。
“跳到她死。”
三
乔雀从包里翻出一份档案。
“市歌舞团五十年史。”她说,“我下午查的。年,歌舞团招了一批新学员。有一个叫白薇的,十六岁,跳芭蕾的。”
她翻到其中一页。
“白薇,年生,年入团。年,在慰问解放军的演出中,她表演了《天鹅湖》选段。那次演出之后,她就——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了?”叶语薇问。
“对。”乔雀说,“档案里只有一行字:年秋,白薇离团,去向不明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没有说明原因,没有说明去了哪里。就这样消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