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秦飒走进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你以前在哪儿做事?”
“在老家,”胡璃低着头,“浙江诸暨。日本人打过来,就跑出来了。”
秦飒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,捏住胡璃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胡璃的脸上一点妆都没有,皮肤粗糙,眉毛稀疏,嘴唇干裂——和百乐门那个浓妆艳抹的头牌舞女,完全是两个人。
秦飒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松开手。
“好好干活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走出去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凌老板,”她说,“你那个绣娘,手好了吗?”
凌鸢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
“那天我看见她手上有道伤,”秦飒说,“绣娘的手,最金贵。要好好养着。”
她走了。
铜铃响了一声,店里安静下来。
胡璃从后面走出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沈清冰扶住她。
“她认出我了?”胡璃的声音在抖。
凌鸢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但她怀疑了。”
胡璃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凌鸢说,“现在走,正好撞在她枪口上。”
胡璃看着她。
“那怎么办?”
凌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。”
那天傍晚,日本使馆的茶会,如期举行。
凌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,头盘得一丝不乱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沈清冰跟在她身后,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旗袍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——里面装着她绣的那只蝴蝶。
使馆的大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,端着枪,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。
凌鸢递上请柬。
日本兵看了看,点点头,放她们进去。
茶会在使馆的后花园里举行。樱花还没开,枝桠光秃秃的,但树上挂满了纸灯笼,远远看去,像一片星星。
已经有十几个人到了。穿和服的日本女人,穿西装的日本男人,还有几个中国人——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凌鸢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石研。
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旗袍,站在一张桌子旁边,正在给客人倒茶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稳,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。
她的目光和凌鸢相遇,停了一秒,又移开。
沈清冰的目光也在搜寻。
她找的不是石研。
她找的是——
“沈师傅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沈清冰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