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崇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,目光如炬,在看见廊下那道盘坐的身影时,一股无名火“噌”地窜上心头。
苏延叙那厮没骗他!
殿下当真藏了一个秃头和尚藏在府里……
萧崇心里难受,凭什么?
一个和尚,还秃着头,凭什么能得赵令颐如此青眼,竟然还特意避开大家,将人费尽心思带来京城养着,还给安排了这么大的院子!
这个院子,虽然偏僻,却比赵令颐的主人院还大一些。
可见赵令颐对这个秃头和尚的重视。
萧崇胸口堵得慌,他大步流星地踏进院子,积雪在他靴下出声响,他刚停在廊前几步远的地方,酝酿要怎么质问这秃头和尚跟赵令颐的关系,可话都没出来,就在对上无忘的视线时,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这和尚目光很平静,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起任何波澜,偏偏又深邃得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人心最深处。
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,这种难以言喻的沉静,一时间让萧崇刚积蓄起来的气势,在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,泄了个干净。
他张了张嘴,干涩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廊下廊上,一静一动,一冷一躁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一刻,萧崇甚至觉得,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家后院的莽汉,而对方才是这片清寂天地的主人。
他的脸憋得通红,吭哧了半天,憋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蠢到家的话:“……没事!就是……就是口渴了,想讨杯水喝。”
萧崇声音干巴巴的,哪里有方才在对上苏延叙时的洪亮气势,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。
无忘的目光在他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并未起身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廊下角落的一个小石案,淡声道:“一旁有茶水,请自便。”
萧崇觉得,这和尚的声音冷冷的,带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凉意,关键是看着眼熟……
他又盯着看了两眼,忽然就想起来了,这不就是那个几次被陛下请进京的那个高僧!?
难以想象,这种人,竟然甘愿被养在后宅里见不得光。
他快步走到石案边,见案上放着朴素的陶壶,当即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,仰头就灌了下去。
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冻得他一个激灵,倒是让他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,心里暗暗唾骂苏延叙小人。
这些个文官就是心眼多!
自己也是蠢,明知道有圈套,还傻傻往里跳!
萧崇一边骂苏延叙,眼角余光却控制不住地往廊下瞟。
此时,无忘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见状,萧崇打量的目光顿时光明正大了,这和尚倒是长得挺白的,就脖子和脸露出来的皮肤,有种玉质的通透感,看起来比苏延叙那几个小白脸还嫩,但是五官长相又很硬挺,就是眉心那颗红痣,看起来有些诡异。
萧崇不得不承认,这和尚长得是挺像那么回事的,和苏延叙那几个小白脸一个调调,但又比那几人多了几分阳刚之气。
一连几个男人都长这么白嫩,难道赵令颐就是喜欢这种?
这个念头一起,萧崇下意识地抬手,粗糙的手指搓了搓自己风吹日晒、黝黑粗糙的脸颊。
常年征战沙场,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,遍布风霜的痕迹,甚至还有不少伤疤,跟眼前这和尚那身细皮嫩肉比起来,简直一个像砂砾,一个像瓷器。
萧崇心里酸溜溜的,心想:自己要不要也闷一闷,看看能不能捂白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