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酒汤是用葛根、山楂、陈皮和勾起煮的水,酸酸甜甜,味道还不错。
桑酒虽然有些微醺,但神态还是清醒的,张嘴乖乖喝了一口,才发现是孟苏白在喂她,脑子更是滚烫烧糊涂了。
“……我自己来……”
她脸颊滚烫,也不知道是酒精焚烧导致,还是害羞过头,脑袋几乎垂到颈窝。
孟苏白也没有执着,放下碗,目光依旧盯着她。
直白又明目张胆。
“醉了?”
“……当然没有,”桑酒摇头,一手舀着汤小口小口地嘬着,一手捂着肚子,“就是……有点难受。”
“你也知道会难受?刚才不要命的是谁?”
“你是不知道这伙人,如果不用一壶酒先堵住他们,你今晚迎接的,起码是一群喜鹊叽叽喳喳,不到半夜不散场。”
她现在就觉得有点吵,虽然他们两人坐在上风口,但那阵闹哄哄的喧嚣也就隔着几米远,犹如耳边苍蝇嗡嗡,呛人的烟味差点盖过烧烤味。
听了这话,孟苏白看向桑酒,一脸无所谓地笑了:“你说过,他们都是你的朋友,我也想认识,而且,我自有我的方法。”
“我知道,”桑酒也抬头看他,眼底也是醉意朦胧,“但我不想你这样。”
“不想我怎样?”
这边桌子本就不大,两人并坐一排,腿贴着腿,手肘抵着手肘,就连气息都因为他的低头而彼此缠绕。
桑酒动作一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我不想你因为我,与他们周旋,他们和你,本就不相干。”
虽说是朋友,但除了三禾跟李佑泽,其他人也只是点头之交的酒肉朋友。
她与他们同在一个阶级时,还能是平等普通的朋友。
一旦中间出现打破阶级的因素,天平就会失去控制,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。
桑酒十分清楚,如果他们知道孟苏白的身份,就会挤破脑袋疯狂的想要联系方式,仿佛加上了他,自己就到达人生巅峰,日后在海城也能横着走,就好比当年俞三禾为他们带来了宋祁,他们也打着宋祁的名号,在酒局饭桌上大放厥词,攀登拉踩,最后出了事,还是要三禾去低声下气给求情。
即便明知三禾跟宋祁的关系并不正常,也不在乎,只要能为他们带来利益即可。
她私心不想孟苏白成为宋祁那样的存在,被他们觊觎着,谋算着。
他本是天上月,不惹尘埃,到哪都是恭敬被供着,不应该被她身边这些无知无畏的毛头小子围着,哪怕是与他们碰一杯酒,她都觉得是对月亮的一种亵渎。
他也永远无法想象,他们这群人,从十四五岁出来,几乎一生的跌宕起伏都写在那张四四方方的绿桌上,烟雾缭绕、牌声四起,漫漫虚无度着一日又一日。
他们这类人是被吹散的蒲公英,七零八落散在人间各地,落在泥泞便在泥泞里摸爬滚打,落在水里便随波逐流,落在石头缝里便阴暗爬行。
可孟苏白指节干净,是连呼吸都透着清贵的人,他手腕间的腕表走动的每一秒,都在丈量着另一个世界的时间。
原来阶级跨越便是如此——
他端坐的地方,是她踮起脚尖一生也触不到的黎明。
“如果,是我自愿的呢?”
越晚风越冷,桑酒被低落情绪塞满时,恍惚听到他温柔说道。
她瞳孔微缩,脑袋歪靠在桌上,呆呆凝望着他。
心提到嗓子眼时,玩游戏输了的俞三禾喝不过那群男人,歇斯底里跑过来,要拉桑酒过去坐镇。
她显然喝醉了,忘了这里有一位贵客,不能被撂着不管。
桑酒迟疑又看向孟苏白。
但孟苏白眼底却生出一丝温和的宠溺,对她抬了抬下巴,薄唇含笑:“去吧,我坐坐就走。”
晚霞的微光映照着他好看的眉眼,与平日的温润不同,此时的他眸子里蒙着一层缥缈,像与世隔绝的月华仙子,即便落在烟火深处,也能感受得到他无法融入凡间的落寞。
桑酒抓在椅子上的手指紧了紧,一晃半日过去了,他今天留下的时间,的确有些久了。
“那明天……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“好……”
“桑桑,快去帮我扳回一局嘛!”俞三禾扑到她怀里,软磨硬泡撒娇。
桑酒重心不稳,身子本能的一歪,直直撞到孟苏白身上。
孟苏白下意识抬起手,撑在她后肩虚扶着,被满怀清香扑鼻,青丝拂面,心脏几乎骤停。
桑酒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识越界了,她只是受不了俞三禾撒娇这一套,笑着举起双手投降。
“行了行了,俞老板,别卖惨了。”
随后抬头看向桑月。
“小月,我要是醉了,你先帮忙送送孟先生。”
桑月还没来得及回应,火急火燎的俞三禾已经直接将人拉走。
她叹了口气,扶额小声吐槽:“我今晚要累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