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那句话,她说得极轻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,精准地扎进大山最敏感的地方。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几步冲过来,扬手就朝李秋月脸上扇去。
李秋月没有躲。
她甚至闭上了眼睛,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巴掌了。这些日子,她心里的某个地方早就死了,死在他第一次因为赌钱打她的时候,死在她撞见他和刘佳琪在玉米地里搂搂抱抱的时候,死在小石头哭着问“爹为什么不回家”的时候。
皮肉上的疼,反而让她觉得清醒。
可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。
她睁开眼,看见大山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那眼神里有愤怒,有难堪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狠狠地将手收回去,转身抓过炕边的外套,“你等着!我就不信找不到钱!”
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撞开,夹杂着冰冷的雨丝灌进来,打在李秋月脸上,凉得刺骨。她看着男人踉跄着冲进雨幕的背影,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院门口的泥坑,泥水溅了他一裤腿,他却浑不在意。
就像他从不在意,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。
就像他从不在意,她夜里偷偷抹了多少眼泪。
灶上的稀粥“扑”地溢出来,浇在火红的灶膛里,腾起一阵白烟。李秋月赶紧去掀锅盖,手被烫得缩了一下,才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。
她蹲下身,把脸埋在膝盖里,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,却又被她死死捂住,只能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像受伤的小兽在寒风里哀鸣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敲打着破旧的窗棂,也敲打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不知道哭了多久,直到院门口传来小石头奶声奶气的喊声: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李秋月赶紧抹掉眼泪,深吸一口气,努力挤出个笑脸,走出灶房。
小石头穿着件洗得白的小棉袄,站在屋檐下,手里捏着片湿漉漉的梧桐叶,小脸蛋冻得通红。看见李秋月,他颠颠地跑过来,举起叶子:“娘,你看,像小扇子。”
“嗯,真好看。”李秋月蹲下身,把儿子搂进怀里,用自己的体温焐着他冰凉的小手,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外面冷。”
“醒了就睡不着啦。”小石头用脸蛋蹭着她的脖子,声音软软的,“娘,爹呢?我听见爹的声音了。”
李秋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她抱着儿子,望着雨幕笼罩的远山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爹……爹去给小石头找好吃的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小石头的眼睛亮起来,“是糖葫芦吗?”
“嗯,是糖葫芦。”李秋月点点头,把脸埋在儿子柔软的头里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味,这是这冰冷屋子里唯一的暖意,“等爹回来,就给小石头卖糖葫芦。”
可她心里清楚,大山不会去卖糖葫芦。
他要么是去二赖子家继续赌,要么,就是去邻村找刘佳琪了。
果然,到了傍晚,雨还没停,大山回来了。
他浑身湿透,头黏在脑门上,脸上带着几分诡异的兴奋,进门就嚷嚷:“秋月!秋月!老子赢了!”
李秋月正在给小石头喂粥,闻言动作顿了一下,没抬头。
大山不管不顾地冲到她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,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看见没?赢了!这下不愁没钱了!”
钱上还带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,李秋月的目光扫过那沓钱,又落回儿子沾着粥粒的小脸上,淡淡地说:“哦,知道了。”
她的冷淡让大山的兴奋劲儿减了大半,他皱起眉: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老子赢钱了你不高兴?”
“高兴。”李秋月拿起帕子给小石头擦嘴,语气平平,“有了钱,就能给小石头抓药了。”
“抓什么药!”大山把钱塞进怀里,一脸不耐烦,“这点钱算什么?等明天我再去赢点,给你扯块好布料,做件新衣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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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秋月笑了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不用了,我这衣裳还能穿。倒是你,还是少去那种地方吧,免得……”
“免得什么?”大山的脸又沉下来,“你是不是又想说刘佳琪?我告诉你李秋月,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,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