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,校场东区的先锋营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陈浔收起手中已被摩挲得软的作战简图,抬眼扫过面前列队的数十名剑修。他们来自不同门派,有背剑少年,也有披甲老者,神情各异,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青冥剑。剑身映着朝阳,泛出一层清冷的光。他左手轻抚剑脊,右足前踏半步,剑尖点地,摆出“静剑式”。周身气流随之微动,几片落叶被无形之力牵引,轻轻贴附在剑刃两侧,随着呼吸节奏微微起伏。
人群中有人低语:“真能控气到如此细微?”另一人接道:“听说他在玄剑门藏经阁外一坐三日,只为悟这一式。”
陈浔不理会议论,剑势渐起。左脚后撤,重心下沉,剑身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,破空之声极轻,却让近旁几人本能地眯了眼。紧接着第二斩横劈而出,第三斩直刺如电,三连斩毕,十步外木桩上的三枚铜钉应声而断,钉头落地,木桩却未裂分毫。
收剑入鞘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看向众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剑不问出身,只问敢不敢出。”
全场静了一瞬,随即爆出喝彩。那名背剑少年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陈兄这一剑,我服了。明日辰时,我必在校场点名。”
“我也去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呼声接连响起,再无人提“敌众我寡”四字。
陈浔点头,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。策应台石台上,澹台静仍盘坐未动。她双目蒙着淡青色绸带,指尖搭在一枚铜铃边缘,铃身微颤,出极轻的一声“叮”,随即余音绵延不绝,如同山间溪流缓缓流淌。
台下三名女修闭目静立,额角沁出细汗。其中一人忽然睁眼,惊道:“刚才……铃音变了节奏!像有人踩进了林子!”
澹台静轻声道:“那是‘近敌预警’的波段。你感知准确。”她转向另一人,“你方才守中线,气息稳而不滞,适合传递调度指令。最后一人,你灵觉最锐,稍有风吹草动便心头一跳,正合察隐匿杀机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眼中疑虑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“我们一定不负所托。”年长些的女修郑重道。
澹台静微微颔,指尖再次轻拨铜铃,这一次铃音低回,如夜风拂过荒原,无声无息渗入四周空气。她虽未起身,但整个策应台区域的灵力波动已悄然归于她掌控之下。远处营地中有人运功紊乱,她不动声色,以神识轻引其气息归正,如同母亲为孩童理顺衣襟。
西边演武区尘土飞扬。拓跋野站在干涸溪谷入口,面前只剩二十来人。他蹲在地上,用木棍划出地形轮廓,指着一处凹陷道:“这是第一道暗哨位置,风向从东南来,你们必须压低身形,借草影遮蔽。”
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问:“若不小心踩断枯枝呢?”
“那就被淘汰。”拓跋野抬头,眼神锐利,“我不是来带一群热闹的。奇袭靠的是无声无息,一人暴露,全队覆没。昨夜我设了三关,三十人报名,只留下你们二十个。说明你们能忍、能潜、能闭气三息以上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今夜好好歇息。明日出,你们就是插进敌人后心的刀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,嗓音粗哑却坚定。
演练结束,拓跋野大步往回走,迎面撞上陈浔。两人相视片刻,拓跋野咧嘴一笑:“你那边练得热闹?”
“还行。”陈浔道,“人都稳住了。”
“我这边也筛完了。”拓跋野拍拍肩上尘土,“剩下的都是硬手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铃音。两人同时转头,只见澹台静立于石台之上,指尖悬停铜铃上方,袍袖随风轻扬。
陈浔迈步走向中央旗杆。拓跋野紧随其后。三人并肩而立,身后是整装待的江湖豪杰。阳光洒满校场,照亮每一面旗帜,也照亮每一张脸。
陈浔抬起右手,高声道:“明日一战,不为名利,只为正道!”
澹台静站在他侧后半步,声音清冷却有力:“我在后方,护你们周全。”
拓跋野仰头大笑:“兄弟们,今夜好眠,明早送他们上路!”
“好——!”
“杀他个片甲不留!”
“随陈少侠冲进去!”
呐喊声震得旗杆嗡鸣,尘土自地面腾起,在阳光下翻滚如金雾。一名少年握紧手中长剑,指节白;一位老者默默系紧腰带,将护身符塞进内袋;两个年轻女修并肩而立,彼此看了一眼,同时点头。
陈浔的目光扫过人群。他知道这些人里,有的会受伤,有的可能再也回不来。但他更知道,此刻他们心中没有惧怕,只有战意。
他收回视线,望向东方天际。云层低垂,尚未散尽,但阳光已刺破缝隙,洒下数道光柱,正落在校场中央。
澹台静微微侧头,似在倾听什么。她的手指轻轻搭在青冥剑柄上,动作自然,仿佛只是调整佩剑位置,实则已将自身灵力与全场气息悄然连接。她未动一步,却已将方圆十里内所有参与行动者的呼吸节奏、气血流动尽数纳入感知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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拓跋野活动了下手腕,试了试弯刀出鞘的度。刀锋在阳光下一闪,映出他坚毅的侧脸。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,用力踩了两下,像是确认它的坚实程度。
先锋营那边,几名剑修自开始对练。一人使快剑,另一人以守势应对,剑光交错间,引来周围人围观喝彩。有人取出磨石,仔细打磨兵刃;有人检查绑腿是否牢固;还有人默默写下家书,折好放进怀中。
一名来自铁骨帮的壮汉走到陈浔面前,递上一只皮囊:“陈少侠,这是我家乡的烈酒,不算贵重,但能暖身提神。明日……请你替我们多砍几刀。”
陈浔接过,点点头:“一定。”
那人咧嘴一笑,转身离去。
太阳渐渐偏西,校场上的喧嚣并未减弱,反而愈炽烈。各路人马各自归位,有的在整理装备,有的在默记路线,更多人在低声交谈,交换经验。气氛不再是初来时的观望与试探,而是凝聚成一股实实在在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