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亮,校场边缘的碎石还沾着露水。十六名弟子分组轮训,剑气在空中划出整齐轨迹,比先前顺畅许多。拓跋野抽出弯刀狠狠插进土里,声音洪亮:“再来一遍!这次我要让刀意提前半息接上!”北岭少年应声而动,中州散修快步归位,南岭女剑手咬牙踏上节点,动作没有丝毫迟疑。
陈浔立于阵图中央,左肩旧伤传来一阵闷痛,像是被钝器反复碾压。他未出声,只将青冥剑横握腰侧,目光扫过全场。澹台静仍坐在林边树下,月白裙裾轻扬,淡青绸带覆眼,指尖轻触耳坠,神识笼罩整个校场。风吹过她梢,也吹动了阵图四角那几根布条,猎猎作响。
就在此时,一道身影从高台另一侧走来。灰袍宽袖,须半白,是西岭刀宗掌门。他脚步沉稳,面无表情,直奔校场而来。众人察觉异样,训练节奏微微一顿。
“练得不错。”西岭掌门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场上所有声响,“六人断绳,也算有成。”
陈浔抱拳:“前辈谬赞。”
“可战场不是校场。”西岭掌门目光扫过阵图,“血魔教主何等人物?岂会站在原地让你合阵?你们练了不过数日,连真气流转都未完全稳固,就想凭此阵迎敌?”
场中气氛骤然一紧。几名弟子眼神闪动,握剑的手微微收紧。
西岭掌门继续道:“我并非阻拦进取,只是此阵若在战时崩裂,不仅误事,更会害死同伴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陈浔未答,转头望向高台边缘。武林盟主拄着乌木杖,静静立在那里,脸上无喜无怒,只微微颔,示意由他应对。
陈浔收回目光,语气平静:“口说无凭。若前辈不信,我可当场演示。”
西岭掌门冷笑:“演示?你们断过一次绳,就算成了?真阵该裂石开山,破土穿岩。若做不到,便是哗众取宠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浔点头,“那就请前辈亲眼看看。”
他转身下令:“全员入阵,两班交替推进,主脉不断。拓跋野,你入外沿节点,刀意压边。”
“好!”拓跋野大步而出,弯刀拔起,顺势劈出一道弧光,刀意如浪,撞入阵图边缘。他站定西侧节点,双足扎地,披风猎猎。
十六名弟子迅归位,脚步沉稳,呼吸渐齐。陈浔立于阵心,青冥剑缓缓抬起,悬于半空。剑身微颤,引动四周剑气流转。
“起势。”
第一班八人同时抬剑,真气涌出,在空中交织成网。第二班八人紧随其后,剑气如潮,层层叠压。两班交替推进,气息连绵不绝,再无断档。
陈浔闭目片刻,随即睁眼,剑尖指向三十丈外一块巨岩。那岩石高三丈,底宽近五步,乃是校场边缘天然所生,历来用作试力之靶。
“合流。”
剑气汇成一股,如江河奔涌,直冲巨岩。途中拓跋野低喝一声,刀意猛然压下,如铁砧镇边,稳住阵势外缘。剑气未散,反而更加凝实。
轰——!
一声巨响炸开,碎石飞溅十余步。尘烟腾起数丈高,遮住半片校场。待烟尘稍散,众人望去,只见那巨岩从中裂开,断口平整如削,左右两半相距近尺,仍在缓缓倾斜。
全场寂静。
连风都似停了。
西岭掌门站在原地,脸色微变,嘴唇动了动,却未出声。
陈浔收剑归鞘,转身面向众人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:“我们不求人人喝彩,只求关键时刻,能挡下一刀。”
他说完,不再多言,只静静立于阵图中央。肩伤仍在隐隐作痛,但他身形笔挺,目光沉静。
片刻后,西岭掌门长叹一声,拱手道:“是我眼拙了……此阵已非儿戏。”
他退后两步,回到诸掌门行列,再未言语。
周围其他掌门低声议论起来。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但再无人提出质疑。北岭少年攥紧剑柄,中州散修深吸一口气,南岭女剑手缓缓挺直脊背,眼中多了几分坚定。
拓跋野咧嘴一笑,拍了拍身旁弟子肩膀:“听见没?咱们这阵,能劈山。”
他弯刀重新插进土里,额上汗珠未干,披风一角沾着尘土,却笑得豪气十足。
澹台静仍坐在树下,指尖轻触耳坠,嘴角微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她未动,却仿佛已将每一缕剑意纳入感知之中。风吹过她梢,也吹动了阵图四角那几根布条,猎猎作响。
武林盟主拄着乌木杖,立于高台边缘,目光深邃,望着那裂开的巨岩,面无表情,眼神却透出赞许。
陈浔扫视全场,见众人神情已定,便道:“今日到此为止。明日辰时,继续演练。”
弟子们收剑行礼,各自散去。有人低声讨论换位顺序,有人检查剑刃是否受损,动作比先前更加沉稳。
拓跋野走回西侧节点,拔起弯刀,甩了甩上面的泥土,忽然抬头:“陈浔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演示,能不能换个更大的石头?”
陈浔看了他一眼,未答,只抬手按了按左肩。旧伤处仍在闷痛,像是被什么压着,又像是有东西在缓慢游走。
他望向林边。
澹台静仍静坐原处,指尖轻触剑脊,似在感知最后一缕剑意的余波。
远处校场入口,一名传令弟子正快步走来,手中握着一封密报,面色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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