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声渐渐小了,转为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。
忽然,柔软的纸巾蹭到自己脸上来,他一只手握她,一只手小心翼翼给她擦泪。
文澜闭着眼,睫毛湿透,唇瓣不正常的殷红,口缝张着,从里面正吐出哽咽。
擦完后,她灯光下的脸庞洁净,很乖的模样。
她其实很懂事,但文博延总能惹得她变身青春期最反叛的孩子。
“这里酸?”没经过她同意,他手就捏到她腰侧,问了问,直接按了一下。
文澜哼了一声,然后可怜兮兮,“都疼……”
其实严格来说,是酸,不是疼。
霍岩用词准确。
他好像比她更懂,给她按了片刻后,就转到楼下拿回了什么东西,说是兰姐买的,但是他借花献佛,撕开贴纸,隔着她睡袍将她后腰贴满了。
是暖宝宝。
贴上后,整个一圈发热。
文澜腰部舒服了一些,情绪就理智,她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低垂地、翻阅书籍的脸。
屋内气氛静悄悄,没有哭声和抱怨声,只剩偶尔穿窗而过的海浪声。
“还有什么要求?”霍岩视线低垂,并不看她,柔问。
“你看的什么?”她对那本蓝色封面的书不熟。
“《儿童发展心理学》。”又笑,“兰姐下午和暖宝宝一起买回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文澜窘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叹一口气,内疚问,“我是不是很烦?”
霍岩立即抬眸看她。
他瞳孔黑色,虹膜上有一个浅淡的光点。
让文澜又想到老师所说,如何塑造眼部。
霍岩的眼部,有很深的两眼窝,眼神直接而明朗,虹膜被遮住的大小变化就是他情绪的变化,人只有在吃惊或者惊恐等非正常状态虹膜才如圆盘会整个的露出。
他很少有这类失态的眼神,他总是像现在这样,只露出一部分虹膜,里面像润了一汪水,柔和又始终淡定。
“不烦。”平静收回视线,他头微垂,以明显的眉弓骨为角度,对着她。
文澜一伸手,很顺利在床下摸到他腕。
他一只手垂在床缘,似乎正等着她来摸,少女的指腹柔软而纤细,像带温度的雨滴,一点点描述着他指甲、指尖。
“这是你的瓦片和船头……”她用雕塑学知识和他沟通。
他听了笑。
文澜就说,“谢谢。”声音又哽,“你是我最好的伙伴……”
霍岩翻着书轻笑,“同伴关系。青少年从十二岁开始是友谊发展的最高阶段。则友严密,建立的友谊能保持很长时间。”
“书上说的?”
“对。”霍岩继续读,“能向朋友表露自己内心的秘密;对朋友充分信任;这种亲密只限于个别或少数密友之间。”
文澜忍不住激动地一握紧他手,大声,“是!我可以对你讲秘密,对你充分信任,而且这种亲密的朋友我只有你一个!”
文澜于是兴致高昂,倏地从床上坐起,放开他手,她改为趴到他扶手椅的一侧,霍岩手获得自由,整个身体重新陷阱椅内,他认真看书,知道对她有用,笑眼更专注文字了。
她却对他这个人更为关注,扯开嘴角,双膝跪在床沿,整个身体像是趴在他一侧肩膀似的,一张说哭就哭、说笑就笑的脸蛋,近距离对在他面前,跟他亲密无间。
“霍岩……”她悄声,“我要跟你道个歉。”不等他答,她笑起来小声说,“不该你变声时天天嘲笑你……”
“我后悔……”她忽然情绪又激动,泪水掉下一颗,但是,她这是羞愧的泪。
霍岩抬起眸看她,就看眼圈哭红的小姑娘这会儿诚意满满启唇,“——说你天天像蛙叫!”
“我太坏了——”她重新假哭回床铺,“你这么安慰我、陪伴我,我那会儿却天天嘲笑你像青蛙……”
文澜捂住眼,无地自容。
青春期身体转变是多么让人无措,她当时对他却没有丝毫关心,还觉得有趣,如果换成今天霍岩对着她满是血的裙子一通嘲笑,那自己一定会受到沉重打击的。
“你还睡觉吗?”霍岩的声音,这会儿和蛙叫没有半点关系,但是带着笑,是对她的无可奈何。
文澜在床上翻了一翻,然后从被角里露出一双羞涩的眼睛,“下午睡太多,你今晚可能要陪很久。”
“那我关灯。”
“我还没刷牙……”
“你有力气刷吗?”
“没有。”她老实。
霍岩于是起身,到门边将大灯关掉。这间房立即陷入黑暗,没一瞬,她床头位置倏地亮起一蓬暖黄色的光,像暗野中突然燃起一串火焰,大片黑暗的包围中,两人的床、扶手椅相对的地方皆在这团暖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