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把事情想的太严重……”霍岩微微闭上眼,回身,用执酒杯的那只手随意一抬,努力调整呼吸地、又睁开眼,狠声道,“这世上,谁离了谁都可以一样活。”
他眼角染着醉意的红,眸光晃颤地认真凝视她,“你过去两年,走过的地方,看过的风景,都是你的意志力表现。没有我,你可以活得很好,去做更多雕塑,去接受更多可能的人生,你不一定非要我。”
他甚至这样劝,“我没有你也活得很好。我们少年是一起经历了一些旁人无法体会的痛苦,认为我们将相依为命一辈子,但是文文,这世上就是这样的,地球离了谁都转,比如我们的婚姻。”
“你话说的很明白了,”文澜染着泪光的眼,微微跳出一些笑意,她强撑着说,“明天,我们一起去旅行,只有我们两个,最起码我们要好好说一次再见。”
“去哪……”霍岩缓缓放下酒杯,他再次靠回电视柜,这次眸底是类似劫后余生的倦意,似乎感谢她的高抬贵手。
文澜对视着他这一双眼睛,心都要碎了,唇角僵硬一勾,回复他,“恩施。”
恩施位于湖北境内,而明早抵达的港口为诗城奉节,也是长江三峡瞿塘峡的入口、十元人民币背面图案的夔门所在地。
李白的《早发白帝城》就写于此……
诗意盎然,距离却太近。
她要去恩施……
从奉节坐四小时车到达的恩施……
路越远越好……
“好。”他应允。
这时法式窗外一片灯光璀璨,山壁上竟似突生出一座城,现代化的建筑呈条状沿着长江矗立,仿佛天上楼宇。
这座灯火通明有着现代交通与产业的天上楼宇在两人身前略过,灯火照入舱内,热闹映衬着离别的哀婉与决绝,一切都似变得不真实……
文澜又喝了一些酒,她情绪稳定了下来,但是酒杯不离手,很快就将自己灌醉。
迷离着醉眼看电视柜前的男人,是蒙蒙地一道黑影,她没坚持多久,扯过他被子,往床上躺去,不忘低哝,“明早叫我……”
醉睡过去。
那男人黑色的身影本来欲往她靠近,不过只动了两步就停歇,他转身,重新带起酒杯与酒瓶,推门而出。
……
来到空无一人的前甲板。
方才那座不知名璀璨城市倒退去了后方,前方再次陷入廖无人烟的昏暗。
船继续前行。
他闭眸在长椅躺下。耳畔是长久的节奏单调的航行声,风往后吹,江上夜凉。
一排脚步声而来,直直在他身后停下,霍岩眼开眼,里面充满疲乏,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森然。
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他磕上眼底的森然,开始沉默以对。
蒙思进在旁边坐下。
“你过得好吗?”
霍岩并未回答。甚至懒得睁开眼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伤她?为什么?”蒙思进百思不得其解,努力给他找着理由,“你是不是和我爸有什么交易?”
霍岩和文澜的结合是女方所有家人反对的结合
霍家在多年前破产,霍岩本来是首富之子,后来一无所有。
世态炎凉,连和霍家有过命交情的文家都避之不及,哪怕霍岩是商业上的奇才,可文博延对这位女婿一向抱有很深戒心。
就连自己父亲都站在姑父这一边,对霍岩没由来的那种防备不得不让蒙思进怀疑,是不是霍岩做过什么,又或者是长辈们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对霍家遗孤才这么忌惮。
“什么交易……”霍岩睁开眼,嘴角都勾了起来,好似听到什么笑话。
蒙思进皱着眉头说,“今晚听我爸说要和欧叔帮文文,将达延从你手上平稳过度下来,你们这是在准备交接了?”
“是。”霍岩准确给了回复,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惊奇,也没有解释的打算。
蒙思进表情更加难看,气愤地说,“我今晚越想越不对,你和文文还没有离婚,你就全部做到位了,除了程序在走,连达延都准备全部交出去了,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感受吗?啊?”
蒙思进抬手一指自己胸口,一边嚷一边激动地不断戳,“你他妈这样准备妥当——就像六年前在教堂娶她时的有条不紊一样,怎么把她娶回来又怎么把她交回去,霍岩你还有心吗,你娶她时经过她同意,放弃时经过她心甘情愿的同意了吗!”
“你是要遭报应的……”这一句,带着不忍的颤音,蒙思进情绪动容,自己都差点为文澜流泪了,他努力吸气,想将这股没用的无力憋回去。
甲板上一时只剩航行之声。
霍岩一言不发。
长翘的睫毛给他紧闭的眼、增添一层细节上的脆弱,他身上到底还是有软肋的,和旁人一样只是血肉之躯,只是薄唇一开口,就剩冷酷。
“你认为你父亲会害她吗?”
“他?”蒙思进稍缓心中的那股痛,侧眸瞧了他一眼,嘴上冷哼,“我爸和我一样宠妹狂魔,我姑母为情离世是他一辈子的痛,他将对妹妹的爱转移到文文身上,可文文从小跟他就不亲,反而跟你们家人亲到像有血缘关系,他再怎么样不会害文文……”
“那你担心什么?”霍岩叹息着睁开眼,视线所及全是黑暗,好长时间,才适应夜色,慢慢变成有浅浅亮光的昏暗,“听老人的话没错。对她肯定好……”
蒙思进摇头,表情不忍,他几乎能感同身受表妹所受到的伤害,“你们之间只是因为长辈关系啊。现在这个阻碍几乎不在了啊。”
文澜流产那年,是达延翁婿斗争最激烈的一年,也是斗争分出胜出的一年,霍岩不战而胜。
文博延在女儿流产没多久,就因为一场意外病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