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光影在这栋老宅里眷恋着最后的时刻,墙壁、家具、地板上无一不落入温柔、静逸的光线。
文澜脸上同样被这些光线眷顾。她慢慢摩挲着手下的一块桌面,不知身心陷落去了何处,久久不语。
尹飞薇从厨房倒水回来,见她这样,不由一笑,“别这样,先冲一把澡,待会儿请你吃晚餐。”
文澜乐了,回声,“不用洗了直接去……”
音未落,包里手机震,她下意识拧眉,尹飞薇奇怪催着她,文澜无动于衷任震音响了三四趟,才不紧不慢接起。
“回来了。”陈述句。
文澜轻回,“在朋友那。”
“回来就好,爸爸不在国内,你先和向辰他们聚。”文博延笑着,“听说他要给你举行接风宴?”
这句倒是疑问句。
文澜微讽,“我没感到惊喜呢。”
“文文……”文博延上了年纪后,性情平和许多,晓得和她硬碰硬没有结果,采用迂回和苦口婆心式了,“你在国外七年,家乡变化天翻地覆,无论道路还是人情都和你走时不一样,多和同龄人相处,况且……为创作也需要多接触外部环境。”
“能不去吗?”文澜只有四个字。
文博延也直截了当,“不能。”
文澜冷笑一声,应,“知道了。”
通话一结束,尹飞薇叹气,“看来不该让你接啊。”
连尹飞薇都对这种事的出现毫不意外,文澜更加淡定,摇头一笑,“吃个饭。陪我一起。”
……
下午六点钟,两人换了正式服装,一起出发前往新城区。
司机小顾是文家多年的老人,文澜小时候上下学都由他接送。这几年出国,小顾在家里半闲置。
“你爸爸这几年很少回家,不过一回来就用我车。”
文澜靠在后排,随口岔开话题,“你女儿在哪上学?”
文澜走那一年,小顾女儿才上一年级,当年正值文澜十三岁的生日,小顾女儿还选了礼物送来。
小顾笑:“初中了,在你母校。”
文澜怔。
半晌,唇瓣吐出渺渺笑意,“真的好久了……”
尹飞薇附和,“当然好久了。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几个七年?我初中时代都久远到像上个世纪的事。”
文澜笑而不语。
小顾勉强笑。
其实初中这时间段敏感,文澜从出生就遭遇母亲自杀的变故,幸运在当时太小没任何感受,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变故当属霍家那一年的剧变。正是在初三。
敏感话题一笔带过,谈论着其他,到达目的地。
上楼时,尹飞薇还在劝,“什么都不用管,今晚我帮你搞定全场!”
接风宴,文澜唱主角,奈何她从小就不喜社交,加上
艺术家的孤傲,气质有些不可近亲。
尹飞薇担心她不晓得隐藏情绪,本来这趟回国就是自己求来的,一回来就变相相亲,她哪里受得了,虽然表面上落落大方。
进了顶楼的红酒会所,一屋子欢声笑语。
文澜虽然是被迫的主角,眼神还是礼貌表示谢意,她看着欧向辰,说些几天不见又英俊了的寒暄话。
欧向辰还是老样子,和小时候一样,喜欢成群结队,人缘好,给文澜接风,不仅找来和她熟的朋友,也拉来一帮他自己的,宛如众星拱月,他被簇拥着立在她面前。
不知谁喊了起来,“你眼睛好毒——我们欧少最近成了股份少爷,在场人谁都没他富有!当然帅又意气风发啦!”
文澜一挑眉,眼底生了兴趣。
“别站着,坐聊!”欧向辰的确意气风发,单手欲揽她臂。
尹飞薇上他前,占据文澜那边臂膀,没正行似的挨着她,“我说文文,站半天了也不给我介绍。”
欧向辰揽个空,倒没生气,仍然对尹飞薇目光友好,笑着,“尹大美女,我当然晓得你,文文的闺蜜。”
“各位打扰,蹭我闺蜜的局来了。”尹飞薇开朗。
“不至于。”其他人代替欧向辰这个东道主回复,一时都急不可耐,“赶紧坐吧!”
红酒会所在顶楼。
这栋摩天大楼,位于海市城市天际线的左端,底下有个帆船中心与游艇码头。区别于商务区的正式与古板,这里比较自由和放松。除了欧向辰的这家会所,楼下几十层还分布大大小小的休闲空间。听旁人说蒙思进今晚也在底下,欧向辰刚才还下去打过招呼。
“放弃做警察,就成了有集团百分之五十股份的股份少爷。”餐会开始后,欧向辰替文澜弄了香槟和吃食,端来放在她面前桌上,两人一起促膝而谈。
晚风在露台游荡,像顽皮孩童,文澜乌黑秀丽的长发不时在皎洁面庞飞舞,手腕抬起收拾时,动静文质彬彬地仍像一副色调高雅的油画。
食物进入唇中,口红并不乱,眼型微弯,笑意藏其中,“那真是股份少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