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澜早上五点从家里出发时,已经有晨跑的人散落在海岸,浓浓的雾气将车窗外景象覆盖的模模糊糊。
到达山上的工作室,里面空无一人。
她打开门锁,一个人走进不算小的院子。
院子里种满花草,海雾淋在上头,一时像莫奈的画,物体都分不出明显的界限,湿漉漉、融在一起。
到了里面,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下,一弄就是两个多小时。
工作室里再出现人时,晨光微细,不像夏天的早七点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一手将这间工作室建起来的女人是海市美院毕业多年的雕塑家,在国内小有名气,欧向辰花重金,让人家雕塑家干起组工作室的繁琐活。
不过专业的就是不一样,事无巨细,这间工作室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。
她来得算正常上班时间,看到文澜早来了,先惊讶一番,接着指了指外面,说那群模特儿来了。
文澜侧身朝外看了一眼,点点头,“进来吧。”
接着,仍然埋首在画本里。
那群男人于是像排队一般,一一在她埋着的头顶前站定。
文澜低着首说,“全部脱了吧。”
一时,如激起千层浪。
“这是群雕吗?”
“你还没抬头看我们,怎么知道我们行?”
“主题是什么,该摆哪些姿势?”
“我需要动态模特儿,”文澜淡淡地,仍然埋着首发声,“不喜欢你们可以走。”
人家看她这样老练,怎么可能走。相互对了个眼神,立马爽快的当着女雕塑家面,就将自己脱了个精光。
“他们常年给人摆姿势惯了,很老到。”女雕塑家笑着,“你慢慢来,有需要喊我。”
文澜点了下头。
女雕塑家出去了。
文澜和对方并不熟,也不关心对方为工作室下了多少心血,反正是金钱交易,她已经将这间工作室所有的花销都打给了欧向辰。欧向辰一开始不肯要,文澜说不要就不接受,他立马妥协。
这群男模特是女雕塑家从自己的圈子里找来的。
各个精品,由于不知道她创作的主题是什么,各类身材与相貌的男人都找了一位过来。
合起来,一共八位。
文澜先画了三位,在全裸状态下,这些男人在她笔下栩栩如生。
她看得很少,不会盯着人家一直看,基本抬首过个几眼,一张成熟的人体草图就在笔下形成。
这三位男士,身材长相各不相同,她用半小时就让人家结束工作。
模特儿们意犹未尽,不太心甘情愿地,还是被女雕塑家催着才离开。
到剩下来的五位时,文澜渐入佳境,草图画得越来越快,最后速度像飞。
可她一刻也没有离座过,对模特儿们也没有提要求,幸好这些人都是老手,各种姿势都会摆,但这样面对模特儿,一言不发的艺术家,他们之前都没碰到过。
随着上午的时光几乎全部流逝,众模特儿都开始焦躁了,一开始他们摆聊天的姿势;后来变成暗自较劲,企图吸引文澜的注意;到最后每个人都无功而返,开始急切的发问,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合格?
文澜笑而不语,只摇摇头。手上仍然在画,好像对他们无比感兴趣,可态度又冷淡的分明。
十点四十分,外头云开雾散,比前一天的晴朗提早来临。
于是海蓝色的天笼罩上方,一切都被照得明艳而分明。
海风随着一声门响,扑入室内,伴随女雕塑家惊讶的声音,“文澜,你还约了另外一位吗?”
文澜的画笔在纸上一顿,一只睾~丸上的褶皱只描出一半,她启唇,“……请进来。”
声音低而弱,像无力,又像等待已久终于长舒一口气的放松。
“……好。”女雕塑家犹疑着出去了。
“下次再约。”文澜终于抬首,用长久而专注的眼神面对着那五位模特儿。
却是告别。
这五个人都很讶异,可她的脾气和曾经合作过的艺术家们都不一样,家世背景也很强悍,他们没敢多问,从各处捡起自己的衣服,磨磨蹭蹭地穿上,边笑逐颜开地道别。
“这是我的名片,随时联系我。”有一位比较大方,给了一张名片。
文澜一改之前的冷淡,温柔地接过,还抬眸望着对方的眼笑了笑。
对方一时备受鼓舞,笑容更开,依依不舍地跟她握了下手。
文澜背对着门口。
室内空间不算小,在堆着各种工具后,开始变得拥挤,似乎一览无遗。
推开门,就能看到艺术家坐在工作凳上的背影,她长发低低束着,背脊弯曲,美丽的头颅因为沉浸在专注中更显静逸、魅力,柔白的手与男模特儿轻轻一握时,像包含千言万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