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手艺很好?”霍岩不是太相信,“我特别讨厌厨房。”
“你手艺非常好,”文澜阴阳怪气,调一转,“不过,我没吃过。”
“那怎么说我手艺好?”霍岩被她搞晕。
文澜冷哼一声,不理睬他。
饺子上桌,她埋头就吃。
霍岩对着她吃相看了一阵,嘴角忽然就上扬起,无法落下。
就连吃饺子时,那弧度都没办法下来。
他发现,只要看着她,他就莫名其妙入神,或者这样一直笑。
这一天,时间飞快。
他领她去海鲜码头,看海鲜从船舱上岸,看那些勤劳的搬运工用肩膀、双手撑起生活的重量。
她需要许多“动态模特”。
整日关在工作室里,对创作不利。
“你该多出来走走。”他嗓音温柔地在码头,对她说。
文澜走在忙碌的人间景象里,很想说,自己已经很久不曾对外敞开……
一个使自己关闭起来的男人,现在让她打开自己……
她不想说扫兴的话,因为他已经人生重启了……
“我在澜有一场美术展,展示静止中人物躯体的动态美,你懂我的意思?”
“我是画家,当然比你更懂。”
“要去看吗?还没撤展。”他邀请。
文澜答应了。
她知道他有做策展人的能力,在没生病前,他有超高的鉴赏水平,也是收藏大家,对艺术市场风向有敏锐观察力。
没想到失忆了,体内本能因子还在。
如果没有那些本能,短短两年怎么可能渊博到这种登峰造极状态?
从前记忆的消逝,只是清空了他过重的内存,反而让他轻装上阵。
文澜一路跟着他,看他介绍展览,看他温和不失力度跟周围人打招呼……
一路她都在想,现在的他,好还是不好?
好,轻装上阵当然好。
不好,怎么如此彻底干净的忘记她?
他走在澜美术馆,没有提过一句“澜”的由来,偶尔有对她熟知的人经过,看到他们在一起非常惊讶。
但霍岩不闻不问,仿佛别人的心思根本不值得他在意,他在意眼前当下的快乐就好。
文澜有点受感染,就仿佛从前的撕心裂肺不存在过,跟这个学识渊博的地陪逛上一天,收获颇丰。
傍晚,他们在海边看日落,边谈论教堂艺术时,她忽然疲倦睡着,大概她也有很多很多本能,比如,霍岩在身边时,靠着他肩头睡觉天经地义……
比如,前些天,在他晚饭快要来时,在窗台假装看日落,实则等他出现……
比如,知道他养过一只流浪猫,但没有喂活……
比如,知道他在家里种了许多花木……
比如,知道他将“澜”建到全国各地……
比如,知道他写信时掉了多少泪,信纸都是褶皱的……
“文文?”有个轻柔无比的男音叫她,仿佛午夜梦回中那一个。
“文文?”霍岩着急,她才睡下去没几分钟,竟落了满脸庞的泪。
“……”文澜被叫醒,迷茫着视线,看到橙红光芒布满海面,“……天要黑了?”
她以为他催促她回去了。
“不是。”霍岩摇头,接着,伸手,擦拭她脸庞。
文澜这才惊觉自己满脸庞的泪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道歉。
“我刚才做梦,骂你了?”
“没有……”霍岩单手捧起她脸,在暗红夕阳光里,眼神倏地很内疚,薄唇就要吐出来一些言语。
文澜忽然伸手,压住他唇。
他一征,凝望着她。
文澜满面泪痕,眼底却有笑意,“往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