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姜芸薇脑海中轰然一响,一颗心怦怦直跳,分外不安,她实在拿不准,季珣究竟是当真知晓了什么,还是故意拿话在诈她。
她强压着慌乱,抬起眼帘,面色讪讪道:“阿珣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季珣身形笼罩下来,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完全全裹在他的阴影之下,他垂眸望着她,嗓音低柔,恍若情人之间的缠绵细语,“阿姐,我们分明说好了,等到我会试结束后,你就给我一个答案,可如今,你却背着我和别的男子私会,阿姐,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?”
季珣果然知晓了。
姜芸薇心尖猛地一颤,她一抬起头,便撞进季珣幽深的眸子中,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炙热情绪。
她一时又慌乱又无措,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,半晌后,她才垂下眼睫,打定主意装傻到底,“阿珣,我听不懂你说的话。”
季珣低笑一声,眸底却无半分笑意,幽冷一片,“阿姐,你那日戴的那支玉簪,便是他送给你的吧?方才,阿姐也是在躲着那人吧?”
姜芸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。
想必季珣只是猜到了她上次所戴那支簪子,乃是别的男子所赠,不过他应当还并不知晓,她已经和别人暗定了婚期,否则,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了。
季珣眼下会试在即,此事暂时还不能让他知晓,否则定会扰乱心绪,影响了考试。
姜芸薇沉吟半晌后,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袖,抬眸柔声道:“阿珣,你误会了,那发簪虽然确实是旁人赠我的,不过我与他并无关系。”
季珣黑曜石般乌沉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她,似乎想要一寸寸剖开她的皮肉,看穿她的内心。
姜芸薇攥着袖角的手紧了紧,她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,面上神情却强作镇定,迎着他那恍若能够洞察人心的视线。
季珣一言不发,只是用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,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,到躲闪的眼神、洇红的眼尾。
半晌后,他才收回视线,略略点了点头,嗓音平和,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,“好,既然阿姐这样说,那我便信。”
姜芸薇闻言,心底紧绷的弦一松,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。
两人之间陡然陷入了沉默。
看着季珣脸上泛红的巴掌印,姜芸薇胸腔中翻涌着的气愤情绪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愧疚与不安。
方才太过冲动,竟然打了阿珣一巴掌。
这还是她生平头一次动手打人。
阿珣皮肤本就生得格外白皙,在日光下,白的近乎透明,这也就衬托得那道红色的巴掌印颇为触目惊心。
姜芸薇抿了抿唇瓣,嗓音有些干涩,“阿珣,你的脸还疼吗?”
季珣低垂眼帘,将她眸中的心疼与愧疚尽收眼底。
他唇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阿姐总是这样,心软得过分,分明是他先强吻了她,然而阿姐转瞬间就将他的冒犯之举抛诸脑后,反倒为自己情急之下挥出的那一巴掌,露出这般愧疚不安的神情。
既然阿姐心疼他,那他自然要好好利用这一点,用示弱来换取阿姐心中那点怜惜,哪怕这点怜惜,无半分男女之间的旖旎心思,唯有对弟弟的怜惜与关切。
总有一日,阿姐的心软和良善会成为困住她的囚笼,成为将她拴在自己身边的筹码,而他会慢慢等待这一天的到来。
季珣收回思绪,他抬手抚上脸颊,垂眸哑声道:“不疼,阿姐打我是应该的,是我大逆不道,冒犯了阿姐。”
见他神情寥落,姜芸薇嗓音愈发柔和,“阿珣,你如今会试在即,应该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学业上,至于……”
至于那些旖旎心思,等到他来日金榜题名后,届时身边自然会有无数贵女闺秀环绕,等他见得多了,真正懂得了何为男女之情,对她的这份依赖之情,自然也就慢慢淡了。
她并未全部说出口,然而她的未尽之意,季珣却是心知肚明,这些日子,阿姐不过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,她不想因为此事,影响他的会试成绩。
季珣展颜一笑,“阿姐,我明白了,你放心,此次会试,我定会全力以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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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又继续并肩往前走,默契的没有再提及方才的事情,面上瞧着都是心无芥蒂的模样,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,便如同摔碎的铜镜,纵使费尽心机拼凑完整,那些细密的裂痕却依然存在。
两人在外头用了晚膳,回到家中后,已经是傍晚时分了,姜芸薇将鬓边的海棠花取了下来。
经过了一日,海棠花已经凋谢了,粉白色的花瓣焉焉地耷拉着,仿佛指尖轻轻触碰,就要簌簌飘落下来,就连白日里萦绕在鼻尖的淡雅香气,也早已了无痕迹。
姜芸薇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白日里的光景,今日季珣为她簪花时,指尖触碰过她的耳廓时,那一点滚烫的热意。
她叹了口气,脑海中乱成一团,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,心无芥蒂的只将他当成弟弟看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