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芸薇不明所以,“知道什么?”
林遇缓缓道:“季兄他如今在京城可是声名鹊起,我初入京城,便听有人在议论此事。”
“何事?”姜芸薇越发茫然了。
“寒门举子赴京参加会试,察觉天象有异,连日暴雨,漓江恐有决堤之祸,届时洪水倒灌,百姓生灵涂炭,他数次奔走于府衙,详述加固河堤之法,又协助修建水利设施,及时加固了堤坝,免去了一场浩劫,经此一事,他的名号早就传遍京城了,茶楼酒肆皆在议论此事。”
林遇模仿着那些说书人的语气,讲的绘声绘色,姜芸薇却听得惊心动魄。
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,不过才短短半月时间,季珣竟做下了这样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,看来他果非池中之物。
这些日子,他早出晚归,竟然都是在救民于水水,姜芸薇的心中,一时也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。
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情,他却为何不告诉自己呢?
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,两人刚说完,季珣便自屋外施施然走了进来。
他瞥见屋内坐着的林遇,脚下步伐一顿。
继而,又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,目光落在姜芸薇的身上,“抱歉,阿姐,我来迟了,让你久等了。”
见他对林遇视而不见,姜芸薇嗔怪的瞪他一眼,“阿珣,林公子乃是特意来看你的,你们从前乃是至交好友,如今又都在京城,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季珣这才淡淡瞥了林遇一眼,颔首道:“林兄。”
林遇并未在意他疏冷的态度,唇角始终蕴着抹笑,“季兄。”
见状,姜芸薇颇为无奈,只好主动找起了话题,“阿珣,你这些日子,都在忙着修筑堤坝治水吗?怎么没听你提起过?”
季珣点了点头,“不过些许小事,不想让阿姐担心。”
姜芸薇颇为不赞同,“这怎么能说是小事呢,此等为国为民的大事,阿姐真为你骄傲。”
季珣垂下眼眸,缄默不言。
前世,暴雨导致漓江决堤,京城百姓死伤数百人,伤者逾千。
这一世,他占尽先机,借用此事,将自己的名声在京城打响。
他并非阿姐口中那等心系天下之人,旁人是死是活,与他有何干系?
他如今所在乎的人,唯有阿姐一个。
席间,林遇和季珣皆默不作声,安静的只能够听到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,气氛分外沉闷凝滞。
姜芸薇只好绞尽脑汁的主动找着话题。
期间,季珣只是淡淡的应和她几句,他神情冷肃,似乎瞧着心情不虞。
好在,林遇倒是分外捧场,不管她说什么,都逐字逐句回复。
一时间,饭桌上,只能够听到他们两人的絮絮低语声。
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,恍若一根细针,狠狠扎进心底。
季珣眸光阴郁,想杀戮的欲望在胸腔翻腾。
他已经许久未动过杀念了。
他原本不想对林遇动手,毕竟两人前世有旧。
活了两辈子,他的朋友屈指可数,能称得上是知己,又是旗鼓相当对手的,唯有林遇一个。
可是…可是……
可是偏偏阿姐的眼中有他!
他知道,像林遇这样光风霁月的真君子,正是阿姐钦慕的男子类型。
只要有林遇在,阿姐的目光,便永远不会停留在自己身上!
倘若他消失就好了……
妒意恍若燎原的火,席卷而来,将他整个人吞噬。
季珣手背上青筋暴起,握着白瓷杯的手指猛地收紧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白瓷杯竟在他手中应声碎裂,掌心被瓷片割破,殷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掌心渗出来,滴落在桌面上。
姜芸薇一脸惊骇的望着他,“阿珣,你的手……”
季珣唇角轻勾,眸光幽冷,“阿姐,我没事。”
“还说没事,都流血了,得快些上药才是。”姜芸薇连忙快下碗筷,踅身身往屋内跑去。
一时间,桌边只剩下了季珣和林遇两人。
林遇目光探究的望着他,“阿珣,你没事吧?”
季珣抬起眼帘,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,他面容阴霾,脸上神情森冷,眸中满是嗜血的杀意。
如同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,林遇只觉毛骨悚然,犹如被毒蛇盯上。
*
姜芸薇取来药酒、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,她专注的低垂睫羽,先用药酒为他擦拭伤口。
季珣的掌心嵌满了碎玻璃渣,一双手血肉模糊,看起来分外的触目惊心。
姜芸薇小心翼翼的将玻璃残渣挑出,动作极其轻柔,生怕弄疼了他,她的眼圈都泛了红,“好端端的,怎么就伤着了?痛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