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悔之晚矣。
倘若早知晓阿珣对她存了这般悖逆人伦的心思,她早该谋划自己的终身大事,只有嫁了人,季珣才能歇了这份心思,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。
不过,如今醒悟还不算太迟。
许多女子及笄后便许了亲事,而她如今都已经快要十八岁了,也确实该认真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。
想到这里,姜芸薇只觉拨云见日,心绪豁然开朗,她的面上也多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,“多谢你,公子,我明白了。”
看着她灿烂的笑靥,岑墨愣了愣,他挠了挠头,虽然不解缘由,然而他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,“能够帮到姑娘就好。”
姜芸薇弯唇笑了笑,“公子,时候也不早了,我还要去前面的书斋买笔墨纸砚,就恕不奉陪了。”
听闻她要离开,岑墨连忙道:“对于笔墨纸砚我也略知一二,不如我陪姑娘一起去买吧?”
姜芸薇面露犹豫之色,“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公子了?”
岑墨连忙摇头道:“不麻烦不麻烦,正好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,况且姑娘对我有大恩,能够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帮到姑娘,我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呢!”
盛情难却,姜芸薇只好颔首应下,况且,岑墨也是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举子,寒窗苦读数十载,对于笔墨纸砚的挑选,自然比她要精通得多。
冬日暖阳悬在天际,融化了地面上的残雪,边缘泛起一层莹亮的水光,洇开浅浅的湿痕,僵冷的手脚也被烘得暖融融。
两人并肩往街边的书斋走去,一路上随意闲谈,交换了彼此的姓名。
岑墨忽而想起什么,询问道:“对了,姜姑娘,你是想要买笔墨纸砚,送给你的弟弟吗?”
姜芸薇沉默须臾后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听后,岑墨忍不住感慨道:“姜姑娘和令弟感情真好。”
倘若是在从前,岑墨这样说,姜芸薇定会含笑点头应下,可是在经历了昨夜的事情后,她只觉心头沉甸甸的,再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如今对季珣的感情很复杂,像是一团理不清的细线,毕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弟弟,自从季母去世后,她便自觉承担起姐姐这个身份:照料他的衣食起居、操心他的学业,可是如今却陡然得知弟弟竟然对她有了那样的心思,震惊过后,便是惶恐,她害怕两人的姐弟情分因此事彻底崩塌,更害怕他看向自己时,那灼热到令人心慌的眼神。
缄默良久后,姜芸薇才叹了一声,“明日便是他的十六岁生辰了,所以我想要送套好些的笔墨纸砚给他。”
岑墨再次感慨出声,“原来如此,姜姑娘真是个好姐姐,令弟有你这样好的姐姐,当真是他的福气。”
姜芸薇勉强牵了牵唇角,不再多言。
她原本便打定主意,要在季珣生辰那日,送他一套笔墨纸砚的,可是经过昨夜的事情后,她满心纷乱,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。
只是生辰一年才只有一次,阿珣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亲人了,她实在是狠不下心,对他的生辰视而不见。
两人走进街边的一处书斋,姜芸薇并不了解这些,岑墨便帮着她挑了一套合适的笔墨纸砚。
待到结过账走出书斋,姜芸薇柔声道谢,“方才多谢岑公子了。”
岑墨连忙摆手道:“姜姑娘不必客气,你帮了我那么多,我这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姜芸薇笑着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言。
她暗自思忖,这个岑墨倒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,而且心思纯粹,没什么弯弯绕绕,倒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。
两人又寒暄几句,这才在街市上分开。
*
姜芸薇将送给季珣的礼物放回家中后,又出了一趟门。
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为自己寻一门好亲事,便要开始行动起来。
距离季珣会试的日子只有短短几个月,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永安坊的东巷并不像其余的街市那般规整,此处到处皆是低矮的瓦房,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之人,跑江湖的、做小买卖的……鱼龙混杂。
姜芸薇来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,自然听人提及过此处。
据闻,此处住着一位姓赵的媒婆,早些年曾是官媒,后来上了年纪,便辞了差事,在永安坊一带当冰人,专门撮合姻缘,替人说媒。
姜芸薇径直往前走,绕过瓦房,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中,紧接着,在一处院落门口停下,只见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写着玉成好事、百年好合两行小字,想必这就是那赵媒婆的住所了。
姜芸薇犹豫一瞬后,深吸了口气,这才上前,轻轻叩了叩木门。
没过多久,门就被打开了,一个穿着蓝色夹袄、头上戴着同色抹额的婆子站在院子里,目光落在她的身上,“姑娘,你有什么事情?”
姜芸薇还未开口便先红了耳根,她咬着下唇,小声道:“敢问可是赵媒婆?我是住在隔壁巷子里的,今日来此,乃是想请赵媒婆为我说一门亲事。”
此言一出,赵媒婆不禁一愣。
现如今来找她说亲的,基本上都是着急子女婚事的父母长辈,倒是头一回见姑娘家亲自登门,来找媒婆说亲事的。
赵媒婆将姜芸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,只见这姑娘俏生生立在门外,眉眼间虽然难掩紧张忐忑之色,却是生的眉眼温润、姿容出众,一身浅绿色夹袄衬得身段窈窕,恍若刚抽芽的柳条,身形纤弱柔美,连这逼仄简陋的小巷,都似被她衬得亮堂了几分。
赵媒婆双眸亮了亮,她侧过身,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,“外面风大,姑娘里面请。”
姜芸薇轻轻颔首,她有些忐忑的随着赵媒婆走了进去。
这屋子外面看着简陋,屋内却是格外干净整洁,青砖地面扫得锃亮,屋子正中摆了一张红木桌,桌上放着一套茶具,墙角燃着一炉子炭火,屋内干净暖融。
赵媒婆引姜芸薇在桌边坐了下来,紧接着,她拎起铜壶,往桌上的杯子里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,她将其中一杯递过去,这才笑着道:“旁人议亲都是家中长辈帮着操持,姑娘怎么亲自来了?”
姜芸薇接过茶杯,暖了暖冻得发僵的手指,这才细声道:“父母早逝,家中再无其他长辈。”
闻言,赵媒婆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惜,真是个命苦的孩子,这么小就没了父母,就连终身大事,也要自己操持。
她语气和善了几分,“姑娘家中可还有其他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