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腰将其捡起,在指尖细细摩挲着,这枚平安符乃是用暗红色的缎子缝的,正中绣着两条相逐的锦鲤,针脚绵密,符囊里塞着的香料丝丝缕缕蔓延开来,弥漫着一股清苦的气息,许是用来提神醒脑用的。
阿姐这是希望他能够像锦鲤一般,鱼跃龙门,金榜题名。
还真是用心良苦。
他又岂能辜负阿姐的期望?
季珣抬眸一笑,“多谢阿姐,我很喜欢。”
姜芸薇不敢对上他的视线,“你喜欢就好,时候不早了,你早些歇息,明日还要去参加会试。”
话毕,不待季珣回应,便仓惶转身离开。
季珣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眸光深邃莫测。
第53章第53章往后阿姐不能再照顾你了
翌日,便是会试之日。
姜芸薇起了个大早,她正欲去做早膳,却见季珣已经在灶房里忙碌了。
她脚步顿住,心中一时五味杂陈。
她昨夜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,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画。
两人如今的关系实在太过荒唐,不能够再这样继续下去了!
恰好这时,季珣端着碗碟从灶房内走出,他侧目望她一眼,“阿姐,今日怎么起这么早?”
姜芸薇避开他的视线,“今日是你参加春闱考试的日子,我送你去贡院。”
季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心中竟滋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。
兔子急了尚且还会咬人呢,他原本以为,经过了昨夜的事情,阿姐定然又会像从前那样躲着他,连半分眼神都不肯施舍,然而,她却起了个大早,想要为他做早膳,还要送他去贡院考试。
这样心善柔软的阿姐,这样将他放在心上的阿姐,教他如何舍得放手?
他胸腔倏然荡起一阵难言的苦涩,悔意翻涌,他当真错的彻底,前世竟忍心弃她于不顾,任阿姐独自一人在这个豺狼当道的世道里伶仃浮沉。
幸好,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,这辈子,他定然会护她周全。
清晨的日光刚漫过永安坊的飞檐,贡院门前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,各州各地的才子们皆汇聚于此。
看着乌泱泱的人群,姜芸薇心中也跟着生出几分紧张感,参加会试的举子这么多,然而,能够上榜者却寥寥无几。
“阿珣,我就送你到这里了。”姜芸薇收回飘远的思绪,抬眸望向季珣,柔声开口,“莫要慌,放平心态,全力以赴便可,我在家中等你回来。”
“好,阿姐。”季珣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,心底骤然涌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暖意,似乎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家中总有阿姐在等着他。
长长久久,永不分离。
季珣深深看了她一眼,继而,转身走入人潮之中。
姜芸薇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雪青色身影彻底淹没在人潮里,这才缓缓收回视线,满心复杂的往回走。
纵前路漫漫,世事难料,她还是希冀,阿珣前程似锦,平安喜乐。
也不枉两人相伴数年的姐弟情分。
*
会试一共需考三场,每场考三天,共计九日。
这九日,吃住行都在贡院之中,季珣自然也早就提前备好了笔墨纸砚和干粮衣物。
他在考场外验明正身后,便朝着贡院里面走去。
“这位兄台。”
肩膀蓦地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。
季珣回头一看,瞧见一个陌生的男子。
男人穿着一身蓝色布衫,眉目清隽,身形挺拔。
“你就是季姑娘的弟弟吧?”岑墨试探着开口询问道。
闻言,季珣眸色骤冷,面上却是不动声色,“公子如何得知?”
见季珣并未否认,岑墨挠了挠头,“方才搜身之时,我瞧见你带着的那套笔墨纸砚,正是我上次和季姑娘挑选的。”
季珣目光锐利如刀,将岑墨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,似乎要在他的身上剜出个洞来,最终,他的眼神骤然定格,死死黏在他腰间佩戴着的红色香囊上。
正中绣着的锦鲤针脚细密,眼熟得刺目。
与他的别无二致。
她赠给自己的生辰礼物,竟然是和别的男子挑选的。
他曾经以为独属于自己的东西,此刻竟堂而皇之的挂在别人的腰间。
这个认知令季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成了一团,钝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,一股暴戾的杀意,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他死死的盯着那个香囊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,只恨不得立刻上前,将那碍眼的物什扯下来,撕得粉碎。
原来,她的好,不只对他一人。
原来,那一轮悬在心头的明月,照耀的从来就不只有他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