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百姓无不拍手称快,对他百般唾骂,季珣始终面无表情地坐在囚车中,身上透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,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自古以来,成王败寇,他曾经手握权柄,站在万人仰望的顶峰,纵落得今日下场,他也毫无悔意。
正在这时候,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蓦地穿透长街,传入耳中。
“阿珣,阿珣!”
是谁在呼唤他?
季珣蹙了蹙眉,自从他官居首辅后,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直呼他的名讳了,更何况是这般亲昵的称呼?
姜芸薇身穿素衣,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,朝着囚车的方向追赶而去,“阿珣他定然是冤枉的,求求你们,让我见阿珣一面,和他说几句话,我是他的姐姐。”
“你是他的姐姐,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混乱中,不知是谁推搡了姜芸薇一把,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,手掌擦过地上的粗粝石子,泛起一阵钻心的疼痛,血珠沁了出来。
姜芸薇眸中滚着泪珠,她从地上爬起来,口中喃喃重复道:“我弟弟他一定是被冤枉的,他不是这种人。”
“真会装模作样,你既然是他姐姐,我就不信你不知晓他的为人。”
“是啊,居然还有脸面来喊冤。”
那群人将姜芸薇围在中间,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声如潮水般向她涌来,姜芸薇泪凝于睫,满脸的惊惧害怕。
她哭喊着,凄惶无助,“阿珣,阿珣……”
季珣回眸,与她对上视线。
女子穿着月白色的素衣,满面泪痕,恍若被狂风骤雨侵袭的海棠花,摇摇欲坠,惹人生怜。
她的眼睛很美,眼底盛着一汪潋滟的水光,晕开点点泪痕,那双眸中似乎含着无限的委屈和哀愁。
季珣脑海中突然像是被针扎了般,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,这痛感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,心口疼得像是快要裂开。
季珣下意识捂住胸口,为何看到她的泪水,他的心突然这么痛,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“阿珣,阿珣……”
一时间,周遭的唾骂、指责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,唯有她一遍遍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,缠绕着钻进他的耳膜,令他心痛如绞。
季珣陡然间清醒了过来。
他想起来了,是他的阿姐在呼唤他,是他拼尽性命,也要保护的人。
只是如今,她被这么多人欺凌,谩骂,可是他却无能为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他前世那么坏,恶事做尽,可是阿姐却始终无条件的相信着他,相信他是个善良的好官,相信他是被人构陷。
想到这,季珣握着木栏的手紧了几分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若是他死了,他的阿姐该怎么办?
她一个弱女子,孤零零活在世上,会不会受人欺凌?
不行,他不能死,他要保护阿姐。
眼前的场景骤然如浓雾般散去,他感受到阿姐正抚摸着他的脸颊,在他床边絮絮低语,一声声呼唤着他。
季珣指节微动,颤抖着睁开眼,“阿姐。”
姜芸薇猛的抬头。
恰好和他的视线对上。
季珣定定地凝望着她,眸光软得似
是浸染了一池春水。
见姜芸薇安然无恙立于眼前,他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庆幸,他从来不信神佛,然而这一刻,他却无比感念上天,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这一世,他的阿姐,还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。
而往后余生,他都会好好护着她,护她一世安稳,平安喜乐。
“阿珣,你终于醒了!”姜芸薇喜极而泣。
眼前姜芸薇泪凝于睫的模样,逐渐和梦境中的样子融合。
季珣靠坐在身后软枕上,他伸出手,轻轻擦拭着姜芸薇面颊上的泪珠,“阿姐,答应我,往后再也不要因为我落泪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姜芸薇想也不想便点头应下,看着季珣尚且虚弱的面容,她又迭声问,“对了,阿珣,你饿不饿?渴不渴?要不要喝水?吃什么东西?”
季珣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此时已近深夜,窗外一片漆黑,无星无月,万籁俱静。
看着姜芸薇眼底的青黑色,他叹息一声,“阿姐,我不饿,也不渴,我如今感觉好多了,阿姐,你不必担心我,好好睡一觉吧,等到了明日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姜芸薇没说话,她伸出手,探向季珣的额头。
还是有些烫,却比之前好多了。
姜芸薇刚松了口气,季珣却蓦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身上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到她的掌心,姜芸薇不由颤了一下。
她面颊红了红,却没有抽回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