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铺上那个人又翻了个身。
下午两点四十。
幸福面馆里最后一桌客人刚走。桌上剩两个空碗,一双筷子横在碗沿上,汤底还有几根没捞完的面。
张姐坐在靠门的桌子旁,面前一碟瓜子。她翘着二郎腿,脚上那双棉拖鞋是红色的,绒面,脚后跟那块踩得黑了。
她嗑一颗,咔,壳吐地上。再嗑一颗,咔,又吐地上。地上已经堆了一小撮,灰白色的,混着鞋底带进来的泥点子。
红梅抱着小年,在柜台里走来走去。小年刚睡醒,揉着眼睛,嘴里哼哼唧唧的。他今天穿了件嫩黄色的棉袄,领口有点紧,勒着下巴,肉挤出来一小圈。红梅轻轻拍他,眼睛往张姐那边瞟。
张姐不理她。
常莹在收银台后面坐着,脑袋一点一点,又要睡着了。她今天换了件英子淘汰的灰色卫衣,领口大,露着里面那件秋衣——秋衣是蓝色的,领口磨毛了,还有个黄豆大的小洞,在她锁骨下面,一呼一吸,那小洞一张一合。她脑袋往下一点,下巴磕到胸口,猛地惊醒,抹了把嘴,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。
大玲在后厨门口站着,手里拿着块抹布。那抹布是蓝色的,湿的,水顺着她手指往下滴,一滴,两滴,落在水泥地上,洇开一小块深色。
她没干活,就那么站着,眼睛在店里扫来扫去。从张姐脸上扫到常莹脸上,从常莹脸上扫到红梅脸上,再从红梅脸上扫到门口。
闷葫芦的心里装着摄像头——不吱声,但每一帧都录着,等着哪天播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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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那扇玻璃门关着,玻璃上糊着半透明的磨砂膜,有个人影从外面过,模糊的一团,走过去,没了。
空调还在嗡嗡响。机身后面那根管子从墙角穿出去,通到外面,管口结了一圈白霜。管子下面垫着个搪瓷盆,接化出来的水,盆底已经积了一层,清清亮亮的,能看见盆底那朵掉了漆的红牡丹。
常松从后厨出来,手里端着杯水。他走到柜台边,把水放下,看了一眼红梅。
红梅没看他。
他又看了一眼张姐。张姐嗑瓜子,咔。
他又看了一眼常莹。常莹脑袋一点,差点磕到柜台上,又猛地惊醒。
常松清了清嗓子。
“那个——”
没人应。
他又清了清嗓子。
张姐嗑瓜子,咔。
常松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,袖子有点长,遮住半个手背。他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,蹭掉并不存在的灰。
空调出风口的风吹过来,热烘烘的,带着股灰尘味儿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出风口——塑料格栅上那层灰,像一层薄薄的绒布,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。
他想,该擦擦了。又一想,算了,又不是自己家。
中年男人抬头看灰的时候,不是在犹豫擦不擦,是在想:这灰是谁的?这空调是谁的?这家是谁的?我是谁?
昨天老刘来了那一下,店里谁都没再提。不是不想提,是没法提。那种事,搁谁身上都臊得慌。男人那点事,拿到台面上说,脸往哪搁?
张姐不提,是因为老刘是她男人。常莹不提,是因为她嘴再贱,也知道这种事不能拿来当笑话。大玲不提,是因为她从来不掺和这些。
可大家心里更清楚,不提归不提,气没消。
张姐从昨天到今天,没跟常莹说过一句话。常莹跟她说话,她当没听见。常莹端碗过去,她侧身让开,碗都不接。
红梅走过去,在张姐对面坐下。
“张姐。”
张姐嗑瓜子,不理她。
红梅伸手,把她手里的瓜子拿过来。
张姐抬头看她。
红梅把瓜子放回碟子里,看着她眼睛。
“生一天气了,差不多了。”
张姐盯着她,看了几秒。然后她笑了一下,不是真笑,是那种皮笑肉不笑。
“红梅,你这话说的。我生什么气?我有什么资格生气?人家是你大姑姐,亲的。我一个外人,算什么东西?”
未完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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