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松心里烦,不想听她说这些。
“姐你说什么呢?我作什么怪了?”
常莹盯着他,看了几秒。
“你心里清楚。”
常松急了:“我清楚什么?我什么都没干!”
常莹松开他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没干最好。”她说,“我告诉你,我最恨出轨的男人。你姐夫被野女人拐跑了,你要是也干这种事,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弟弟。”
常松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他站在风里,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城管追着跑的小贩——摊子还没支起来,罪名已经扣上了。他想喊冤,可没人听;他想解释,可话到嘴边,自己都觉得像狡辩。
常莹转身要走,又停下,回头看他。
“还有,”她说,“那个郭师傅,你让他死了心。我没离婚证,跟谁结?”
常松愣了一下,赶紧说:“姐,郭师傅人真不错。你考虑考虑。”
中年人的相亲像两辆旧车并道——都带着一身伤,谁也别嫌弃谁,能开就行。可常莹这辆车,连驾照都被那个跑掉的男人扣着,想并道都没资格。
“考虑什么?”常莹声音高了,“我拿什么考虑?那个死男人跑掉了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我想离都没法离!你让我怎么跟别人结?非法同居?让人戳脊梁骨?”
常松不说话了。
常莹转身,走了。
常松站在卫生间门口,风吹过来,他缩了缩脖子。站了几秒,推门进去了。
他想不出怎么跟姐沟通,也懒得想了。中年男人的烦就是这样——像泡在温水里的青蛙,等现水温烫了,皮已经红了,想跳,腿软了。
下午三点半。淮南火车站。出站口。
王强从人群里挤出来,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。他今天穿了件新买的黑色短款羽绒服,拉链没拉,露出里面那件白色卫衣。卫衣胸前印着一个巨大的霸王龙,龇着牙,张着爪子,看着挺凶,穿在他身上,愣是显得有点憨。
裤子是深蓝色的牛仔裤,裤腿有点长,堆在脚踝那儿。鞋子是白色的空军一号,鞋带系得松松垮垮,鞋底干干净净,一看就是新买的。背上是黑色双肩包,也是新的,耐克的标,银色的,亮闪闪的。
他胖。羽绒服裹在身上,圆滚滚的。脸也圆,被风吹得有点红,鼻尖上挂着汗珠。他站在出站口,喘了口气,四下张望。
礼品袋里装着他从合肥带回来的东西——糖葫芦,用糯米纸包着,上头沾着白芝麻,在冬天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草莓味的酸奶,两瓶,瓶身贴着粉色的标签。巧克力,德芙的,盒装的,红色的包装纸。还有一袋糖炒栗子,还温热着,隔着袋子能闻到香味。还有一包牛肉干,一包辣条,一袋薯片,都是雪儿爱吃的。
书包里还有给妞妞买的——周杰伦的新专辑《范特西》,磁带版的,封面是周杰伦穿着红色帽衫,露出半张脸。还有一本《幻城》,郭敬明的,书店老板说现在初中女生都爱看这个。还有一条围巾,奶白色的,软软的,他在合肥百货大楼挑了半天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,嘴角咧到耳朵根,笑得像个揣着满分试卷等表扬的小学生。
雪儿肯定高兴。
他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雪儿的模样了:丸子头毛茸茸的,她踮脚吻过来,舌头软软地探进来,缠着他,绕着他,像小时候偷吃的那颗太妃糖,化在嘴里,甜得他整个人都酥了。
不行,不能提前告诉她。得惊喜。
他把手机掏出来,看了一眼。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短信。他按亮屏幕,想给雪儿个信息,问她下课没有。想了想,又塞回口袋。
惊喜。必须得是惊喜。
他拎着袋子,往出租车停靠点走。
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那儿,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。看见他走过来,司机把烟头扔了,踩灭。
“小伙子,去哪儿?”
王强走到跟前,拉开后车门,把袋子放进去,然后自己坐进去。
“师傅,去淮师。淮南师范学院。
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淮师?找女朋友?”
王强咧开嘴笑了。
“是。我去看我女朋友。”
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,带着几分得意,几分羞涩,还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、理直气壮的甜蜜。他不知道的是,有些“女朋友”,只属于“去找”的路上。
司机笑了,动车子。
“得嘞。”
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,又瞄了一眼他手里鼓鼓囊囊的礼品袋,意味深长地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拖得老长。
“小伙子,追女孩子,光带吃的没用。”
王强一愣:“那带什么?”
司机一本正经:“带脸皮。脸皮厚,追得着;脸皮薄,吃不着。当年我追我老婆,天天堵她厂门口,堵了三个月,她终于同意了——不是被我打动了,是被我烦死了。”
王强:“……”
出租车驶出火车站广场,汇入车流。王强靠着椅背,看着窗外。淮南的街道他熟悉,从小长大的地方。路两边的店铺挂着红灯笼,快过年了,有点年味了。卖年画的,卖对联的,卖烟花爆竹的,都摆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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