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:“我们当初在您身边做侍从女官的时候,您可没有这么和气。”
这个“我们”,指的就是窦学士自己,和旁边的卫学士了。
卫学士赶紧道:“陛下,这话是她自己说的,臣可没这么说!”
惹得天子失笑起来:“她多大,你们多大?怎么还跟小孩儿吃起醋来了。”
窦学士和卫学士都笑了,殿内其余人看这三位笑了,自己也跟着笑。
那边公孙照去寻了殿中省的皮少监,要办许绰的调动事宜。
这事儿原是天子的命令,又不是什么大事,同是御前的人,皮少监自然不会为难她。
领着她去办了文书,又要亲自往太常寺去走这一趟。
公孙照如今也不过是个从五品女史,殿中省少监却是从四品,中间官阶差得多了。
皮少监如此折节下交,公孙照心里边不免就有了几分忖度:“您是宫里头的老人,我初来乍到,少监若是有话,只管吩咐,千万不要客气。”
皮少监看她上道,脸上的笑容便要真切多了:“说起来,也是一桩私事……”
原来皮少监作为宫中内侍,无儿无女,便将老家妹妹的女儿收为义女,跟随他姓了皮。
皮小娘子如今十五岁,县学就读结束,因朝廷法度,可以受她义父的恩荫,谋个职缺。
皮少监几经运作,走定了流程,叫这女儿进宫来做个低阶女官,再有半月,人就要进京了。
公孙照谙熟内廷里的规矩,闻言脸上便流露出几分讶然来,故意问道:“宫廷女官对县学的成绩可是有要求的,令爱……”
皮少监眉宇间便因这话而生出来几分得意:“只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,同公孙女史当然是没法比的……”
“少监休要如此自谦,这怎么能说是小聪明呢!”
公孙照玩笑着道:“您十五岁的时候,肯定不如人家读的书多!”
把皮少监给哄得眉开眼笑。
笑完又说起正事来:“我预备着叫她去尚宫局做个八品掌帷,熟悉了宫中之事后,再慢慢地往上考。”
“公孙女史才高八斗,熟读诗书,又在内廷行走,若有闲暇,好歹多指点指点她,打几下、骂几句都没什么,只要人能长进就成。”
听起来倒是很简单。
只是公孙照心下不免生疑,略微沉吟,而后笑道:“我跟皮少监坦诚,皮少监好歹也跟我说句实话,宫里边的女官多了去了,您何必单单找我?”
说到底,公孙照也是初来乍到。
而皮少监是宫里边的老人,跟六局的女官头领们,乃至于天子身边的四位学士想必都该是相熟的。
没道理舍近求远不是?
皮少监听了也笑,笑完之后,看左右无人,才悄悄说:“我看公孙女史是个厚道人,处事也公允,所以也不妨与你交个实底。”
公孙照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皮少监低声道:“宫里边看起来一团和气,实则派系林立,我实在不愿沾染,独你是新来的,背景干净,才敢把孩子托付过去。”
看公孙照面露不解,他顿了顿,多说了一句:“不说别的,单单只说四位学士,窦学士跟卫学士便有芥蒂……”
公孙照听到此处,不由得吃了一惊:“这?”
她既见过窦学士,也见过卫学士,倒是没有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。
皮少监告诉她:“内廷里第一等要紧的事情,就是修国史,谁不知道这是青史留名的大事?”
“这事儿原该是让卫学士来做的,只是裴妃帮窦学士说话,硬生生从卫学士那儿把这差使给抢了……”
裴妃,也就是江王妃。
公孙照了然道:“单这一桩,就足够结怨了。”
皮少监也有点心悸:“类似的事情多了去了……”
公孙照若有所思。
……
有皮少监出马,太常寺的手续办得很快。
到了午膳时分,许绰便拎着包袱,顺顺利利地进了宫。
公孙照给了她一下午假去收拾屋子:“今日前朝无事,皇嗣们进宫来陪陛下说话,用不着我们这些人陪,你把住处的事情安置妥当,预备着明日上值,也便是了。”
许绰应了声:“是。”
因不住在含章殿,她倒是能赚到一个单间,只是相应的每日须得早起,以免误了正事。
许
绰忙活住处的事情去了,公孙照则往餐房去用膳。
明月来得比她要晚一些,还给公孙照带了张请帖来。
谁的请帖?
戚队率——现在是戚校尉了。
这旬休沐,戚家夫妇专程在家中设宴,预备着款待提携自己的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