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俊含说的话,也就是说她三言两语就把郑神福得罪了的话,她半信半疑。
若无必要,她不想在进京之初,就光明正大地跟一位宰相站在对立面。
今日一见,终于知晓韦俊含所言非虚——郑神福绝非善类!
公孙照有些歉然,但还是如实地说:“进京前后,我多承郡王关照,却从没有与郡王通过消息……”
她福身行了一礼:“其实也是忌惮两家前事,存着明哲保身的心思。”
高阳郡王温和又坚定地将她扶住:“原该如此。”
他说:“你没有来找我,我才能放心。”
顿了顿,又摇头失笑:“其实我也帮不了你什么,只会给你招惹来麻烦。”
“郡王请不要这么说。”
公孙照轻轻道:“单单只是杨少卿,其实就已经帮了我很多了。”
高阳郡王眼睛里倏然间闪过了一抹讶然:“你……”
他想说,你怎么知道?
只是话到了嘴边,略微沉吟几瞬,又换成了另一句。
高阳郡王目光柔和,注视着她,由衷地说:“公孙女史,你生来就该是属于天都的。”
公孙照说:“郑神福这个人很危险,郡王该小心他。”
今日清河公主使人传召,他虽在侧,却始终不曾言语,这很古怪。
而公孙照心中的这种古怪,在高阳郡王到来之后,瞬间转化为了不安!
清河公主与高阳郡王交锋时,郑神福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危险的饶有兴味的神态,简直就像是毒蛇嗅到了猎物,悄无声息地吐出了信子!
她实在有些心惊。
说完,又想起先前他似乎也有话要讲:“郡王先前要说什么?”
高阳郡王看着她的眼睛,莞尔道:“我原先也想告诉公孙女史,要当心郑神福。”
公孙照短暂地怔了一下,反应过来,眼睛里不由得平添了一点笑意。
高阳郡王则继续道:“我虽久居天都,但素日里出门却少,若非陛下传召,等闲不入宫门,倒是还不觉得有什么。”
他语气关切又和煦:“只是女史身在宫中,天子御前,许多事情是避免不了的……”
千言万语,最后都被高阳郡王轻轻地汇总成了五个字:“近王则多争。”
公孙照听得一凛,当下郑重应了:“我知道,郡王且放心吧。”
高阳郡王瞧着她的神色,知道她稳得住,人亦聪慧,心绪稍安。
当下的事情都已经说完,两人再继续站在一起,一时之间,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。
公孙照脑海中回忆着从前的诸多事情。
从前王府正房外大片的牡丹,挂在屋檐下鸣叫的雀鸟。
他在廊下给自己扎小辫儿。
她看着一只金色的蝴蝶飞跃过屋脊去了,惊奇地叫:“熙载哥哥,你看!”
千言万语涌动到嘴边,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了。
最后还是高阳郡王笑着叫她:“回去吧,起风了,有点冷。”
公孙照默默地点了点头,向他行礼辞别,走出去几步才反应过来,又折返回去:“还没有谢过郡王今日来为我解围……”
高阳郡王朝她摆了摆手:“小事罢了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两下里再点点头,公孙照这才回自己的住处去。
一直到进了门,才意识到手里边竟然还攥着他先前递给自己的那条手帕。
素色的帕子,带着一点点幽微的草木香。
公孙照躺在榻上,仰头看着帐顶,两手放在心口处,将它攥得紧紧的。
……
宫里边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天子的耳目,也远比公孙照想象的灵敏。
第二日上午,政事堂的宰相们往御书房来议事。
要紧的事情都商议完,氛围相对便松快了一些,宫人们适时地送了糕饼点心过去,叫相公们配茶来吃。
公孙照跪坐在书案前处置文书,忽然听见天子叫了自己一声:“阿照?”
公孙照心神一凛,忙抬起头来:“臣在,陛下有何吩咐?”
天子就笑了,啜一口茶,说:“不必这么紧张,就是随便跟你说说话罢了。”
公孙照露出了一个小辈式的,拘谨中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。
其余人也没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