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照心绪原本还有点坏的,听她这么一说,却如水中游船一般,晃晃悠悠地好起来了。
她笑着谢了陈尚功:“是是是,我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。”
又由衷地道:“放心吧,真的没事儿。”
待到这日休沐结束,第二日,公孙照照常上值。
刚到下值的时辰,韦俊含过来了。
这时候天子已经往后殿去了,殿中官员们基本上交付完成,已经走得七七八八。
没走的几个瞧见韦相公过来,眼神里都有点兴奋,你看我一眼,我推你一下,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手上的动作。
韦俊含瞧见了,但是也没太在意,坦然朝他们点了点头。
他一路到公孙照面前去,手中持一把洒金扇,弯下腰,观望她脸上的表情。
公孙照一边收拾自己桌案上成叠的文书,一边有些好笑地问他:“做什么?”
韦俊含很轻微地挑了挑眉,直起腰来:“精气神儿还不错。”
公孙照因这话而心生几分暖意,把手头的文书归置齐整,这才轻舒口气,与他一道走了出去。
韦俊含歪着头看她:“怎么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?”
公孙照夺过他手里那把洒金扇,顺手拍了他一下:“我都没有哭,这还不好?”
韦俊含为之莞尔,又从袖中取了几张文书,递给她:“你看哪个更顺眼一些?”
公孙照也不推脱,大大方方地接过来挨着翻看一遍,见都是天都城里好地段的宅子,有三进的,也有四进的,语气不禁一柔:“我看哪个都很好。”
她大方,韦俊含也不小气:“那就都收下吧。”
公孙照略有些讶然,看他一眼,随即失笑。
韦俊含“哎呀”一声,瞧着她,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:“可算是笑了。”
他眸子里有种状似春风的柔情。
公孙照原本还觉得没什么的,叫他这么一说一叹,不知为何,心里边似乎也升腾起了一股灼热的雾气。
从心口,一直烧到了脸上。
大概是因为刚从殿外过来,吹了风的缘故,他的手掌略微有些凉。
公孙照主动地握了上去,将脸贴在了他的手背。
轻轻一碰,如同蜻蜓点水,很快便离开了。
相较于之前的亲吻与拥抱,这动作反倒叫她有些赧然。
韦俊含轻轻地“哎呀”一声。
公孙照横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就慢悠悠地笑了起来。
作者有话说:侯王将相望久绝,神纵欲福难为功。
出自韩愈的《谒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》
第36章
公孙照到了天都之后,倒是置办了一处宅院。
不算大,只有三进,但是地段足够好,算是弥补了面积相对较小的缺憾,素日里叫潘姐妻夫俩打理着。
虽说她常日在宫里住着,但宫外须得应对的事情其实也不在少数,总得有个体面的地方用来栖身宴客。
公孙三姐那儿虽好,但毕竟还是带着浓重的崔家气息。
这会儿从韦俊含那儿得了几张房契,她选了张地段最好、宅院最大的那个,预备着要搬过去。
这事儿当然得叫公孙三姐知道。
公孙三姐听了倒不觉得奇怪,只是在问明地址之后,不轻不重地吃了一惊:“崇仁坊?”
她知道六妹手里有钱。
此次从扬州上京,冷氏夫人必然会有所表示。
而上京之后,六妹又是天子面前的红人,只怕最不缺的就是孝敬。
可即便如此,这么短的时间里,就能在寸土寸金的崇仁坊里有一座四进的大宅,也实在是太令人心惊了!
一直以来,公孙三姐都小心地保持着姐妹之间的距离和分寸,只是这事儿事关重大,她禁不住压低声音,问了句:“六妹,这宅子……”
公孙照也不瞒她:“韦相公给的。”
说完,还笑了笑:“不错吧?”
公孙三姐柳叶似的眉毛几不可见地蹙起来一点:“这,是否不太妥当?”
她有些犹豫:“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,有所得,怕也会有所……”
后边的话公孙三姐没有说出来,但是公孙照却很明白。
“三姐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,我有分寸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