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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70(第16页)

杜子敦又在描眉画眼,一边描,一边神色轻蔑地哼了一声:“有些人啊,就只配住漏雨的房子,又不是没手没脚,难道还不知道修?”

他嗤笑道:“自找的。”

周围人都不说话。

王录事微觉窘迫,倒是也不很放在心上,哈哈一笑,便过去了。

只有花岩面露愠色,瞪杜子敦一眼,替王录事分辩:“杜博士,你住过漏雨的房子吗?”

她是含章殿出身,又是公孙六娘的手下,杜子敦有些忌惮。

只是看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呛声,脸色便不十分好看:“没有,我又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。”

花岩神色严肃:“你既然没住过,就不要妄下定论,对人家说长道短!”

她是真的住过漏雨的房子,更见过漏雨的房子:“房子漏雨,又不是忽然间一个雷打下来,破一个碗大的洞,你堵上就行了。”

“好好的一间房,你住上个七八年,就开始漏雨,哪里漏?找不到。”

“下雨的时候,不能揭开瓦找,等雨停了,想找都没法找。”

“晴天的时候接一盆水,往瓦上倒?”

“那就想得太简单了,瓦片盖得跟鱼鳞一样,漏雨的地方未必就是破损的地方。”

“更要命的是,有些地方,下半个时辰的雨不漏,因为一时半会儿的没被濡湿,时间更久才会漏……”

“想要解决,就只能一整个拆开大修。”

花岩很少说这么长的话,但是既然说了,她就说到底:“杜博士,王录事不只是我的同僚,也是你的同僚,你既不知她的难处,又何必出口伤人?平白叫人觉得你刻薄少教!”

王录事没想到这个年轻的,才认识没多久的文书居然会为她出头,实在是吃了一惊,回过神来,眼眶竟然有些发热。

她有多感动,杜子敦便有多窘迫不快:“……我也就是随口一说,又没有什么恶意,怎么惹得你长篇大论,说了这么多?”

花岩毫不客气地道:“恶语伤人六月寒,杜博士难道连这话都不知道?”

杜子敦毕竟年长,官位又比她高,见她得理不饶人,脸色便十分地不好看了:“花文书,这就是你对上官说话的态度?公孙女史是这么教你的?”

花岩才不怕他:“你管不着!”

又说:“你要是不服气,找我们公孙女史说去吧!”

她又不是太常寺的人!

杜子敦那张涂了粉的脸一阵阵地发青,倒真是没敢再说什么。

而花岩在说完之后,又有点懊悔,私底下跟王录事致歉:“我只图一时之快,得罪了姓杜的,我自己倒是没什么,就怕我们走了,他难为你……”

王录事看得很开:“放心吧,这没什么,他本来对我也不怎么样,再坏点也没什么。”

花岩:“……”

那边王录事又郑重其事地跟她称谢:“花文书是一番好意,我都明白的——今天下了值,我请花文书吃饭,还请一定不要推辞。”

花岩笑着领受了:“好,我也不跟你客气。”

两人还在这儿说话,冷不丁外头有人来叫,是羊孝升:“王录事?”

王录事赶紧应声:“在呢,马上就来!”

一路小跑着出去,见了羊孝升,听她说:“你们阮少卿找你。”

太常寺有阮、程两位少卿,这次天子巡幸玉华宫,照例得留下一个来值守。

上一回是程少卿,这回就轮到了阮少卿。

王录事当然知道这事儿,扫一眼值舍内其余人,见他们脸上神情颇有些古怪之处,又在杜子敦跟含章殿等人脸上逡巡不定,心下不由得一跳。

莫非,是杜子敦去找阮少卿告状了?

不至于呀,就是那么几句话的事儿……

王录事心下纳闷儿,脚下倒是不敢耽搁,匆忙去拜见阮少卿。

只听见对方在高处不无感慨地叹了口气:“你也真是时来运转了。”

王录事尤且不解。

阮少卿倒是也没有卖关子,当下便告诉她:“公孙舍人要了你过去,从今日起,你就不再是太常寺的录事,而是含章殿的文书了。”

她递了条子下去:“去把你手头的活计交付清楚,往玉华宫报到去吧。”

王录事敏锐地捕捉到了阮少卿话中的一处变动。

不是“公孙女史”,是“公孙舍人”!

公孙六娘又升官了?

转而又是一喜——没白当职场舔狗,真的舔到饼了!

欢喜归欢喜,还是没有忘记人情世故,先得感谢太常寺的栽培,其次感谢阮少卿的提携和看重。

阮少卿也知道这些话都是套话,但听她这么说,还是很受用的。

叫人赏了她六匹衣料,两双靴子:“新衣新靴,就该有新气象,到了公孙舍人那儿用心当差,自然有你的好处。”

王录事——现在该叫王文书了:舔男人可能一无所有,但舔上司,多少能舔到点东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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