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独的女方这边的事情,还是指整件婚仪?
刹那之间,王文书心里边浮现出千万个念头,如同日光下闪烁的尘埃。
只是很快,那千万点尘埃落地。
她稳稳地道:“承蒙舍人不弃,我这一两日间拟了文书出来,叫您瞧过,要是没有问题,再依令而行。”
公孙照见她明事,心下赞许,微微颔首,叫她:“去吧。”
许绰瞧着王文书进来,也瞧着王文书出去,私底下同公孙照道:“舍人对王文书存了很大的指望啊。”
公孙照与她说话,也无需遮遮掩掩:“她跟我们不一样。”
王文书年近四旬,比公孙照大了近二十载。
虽然的确有人光长年纪不长脑袋,但王文书不是这样的。
她有能力,有人脉,关键时候,也能拉得下脸来。
都知道好话好听,但是有几个人能见人就说好话,而且还是对着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低头说好话?
王文书就能。
公孙照心里边转着一个想法——王文书其实很适合去京兆府。
因为她既是从底层上来的,能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,又深谙官场规则,在面对诸多衙门的时候,像泥鳅似的滑不留手。
她想让王文书去京兆府,以后好给陈尚功打下手——如果王文书真的可堪重用的话。
作为盟友,公孙照不想贸然地将陈尚功外放出去,这既是对她本人的不负责任,也是对她治下百姓的不负责任。
她不行,至少现在,还担不起。
她应该在天都再历练几年。
去哪里历练?
当然是需要跟各方打交道的京兆府了。
但是单单陈尚功一个人,怕是很难适应那种环境,必得有一个老成持重的在前边带着她才行。
这个人是谁?
公孙照想选王文书。
她很清楚,面子情跟推心置腹,是不一样的。
她跟陈尚功关系好,能亲昵地开玩笑,能互帮互助,这种关系就只是她跟陈尚功罢了。
郑国公府是不会为之触动的。
郑国公府对她,目前为止,都只是面子情。
要她真的给陈尚功一个正经的前程,叫郑国公府看见她的诚意,陈家才会心悦诚服地倒向她,为她效命!
哪有振臂一呼,就能万众景从的?
公孙三姐是公孙照的亲姐姐,也是在她将崔行友妇夫的颜面一剥到底之后,才死心塌地的,更何况是外人呢!
路,都得是一步步走出来的。
……
王文书眼明心亮,她知道公孙舍人是要给自己一个天大的机会。
这样的机会,许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遇到。
且她也明白,这机会,只此一次。
她必须得把这件事情办好,办得叫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才行!
这边公孙照了结了手头的事情,便往天子那儿去了一趟。
觑着她老人家这会儿心情似乎还不错,这才斟酌着问了出来:“我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”
天子瞟了她一眼,说:“不当讲。”
公孙照:“……”
公孙照就有点委屈了:“您这是干什么呀,按理说不该叫我说来听听的吗?”
天子随手从面前的果盘里摘了一颗葡萄,送入口中,咽下去之后,才哼了一声:“跟我耍起心眼儿来了,不实诚!”
公孙照试探着道:“那我可就直说啦?”
天子懒懒地道:“讲吧。”
公孙照遂道:“我跟高阳郡王的婚事定在了三个月后,到时候,赵庶人妇夫两个的名分,又该怎么界定呢?”
天子怔了一下,再回想这鬼东西进门之后说的话,忽的反应过来了。
她哪里是不实诚?
她是太精明了!
走一步,看五步,早早就想好怎么堵她的嘴了!
公孙照觑着她老人家眉毛一跳,就知道是要发作,当下赶紧道:“是您让我实诚点的呀,我实诚了,您可不能生气——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实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