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从玉华行宫回来,公孙照等人没再往从前那处宅院去,而是回到了公孙家的祖宅。
此处虽荒废了十三年之久,但日前经过清河公主的整饬和修葺,已然是焕然一新。
故家重回,免不得又是一番感伤。
只是终究是高兴的。
何尚书妇夫与崔行友妇夫几个专程从玉华行宫过来,当然是不能喝一盏茶,就把人家给撵走的。
潘姐赶紧叫厨房张罗吃食,公孙三姐怕家里边来不及,又专程打发人去醉仙楼定了席面。
只是今日到此的,有几个是真的缺那口饭?
心意到了,便足够了。
待到散席之后,崔、何两家的人告辞离去,长嫂康氏等女眷陪着冷氏夫人叙话,公孙照则与大哥一起往书房去了。
现在她大抵也变成了孩子眼里可怕的大人。
因为她跟公孙大哥离开之前,专程跟那六个小的说了:“都回去好好读书,今天是时辰晚了,来不及,这三两日间,我腾出空来,就考校你们的功课!”
六个小的或多或少都变了脸色,有忐忑的,有担忧的,也有跃跃欲试的。
公孙照挨着扫了一遍,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,再同冷氏夫人说一声,跟大哥一起出门去了。
“大哥这时候上京正好,提提在弘文馆也混熟了,我叫她带着侄女侄儿们……”
公孙大哥却摇了摇头:“妹妹的好意,我心领了,只是我初来乍到,这时候却无谓冒头,叫他们去国子学便是。”
提提是宰相之女,总还算是论得着。
但他的三个孩子,实际上已经是宰相之孙了。
尤其那宰相早已经故去,之于弘文馆的入学线而言,不免就稍显暧昧。
公孙大哥明白:“咱们现在需要的是稳打稳扎,而不是急求冒进。”
公孙照不免心想,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。
换成公孙四哥,他恨不能叫自己明天就给他搞个相公的位置来坐一坐。
公孙大哥稳得住,这是好事。
而对于这事儿,她满口应下:“旁的地方也就罢了,国子学那边儿,就交给我吧——正好我明天就要过去。”
公孙大哥知道事情首尾,心里边不是不感叹的:“陛下实在倚重妹妹,这样费心费力地栽培。”
公孙照笑而不语。
那边公孙大哥又同她说起自己的差事来:“妹妹放心吧,户部那边的事情,我有分寸。”
公孙照没什么不放心的。
单论官场行事,公孙大哥比她老辣。
现下他回到天都,她肩膀上的重担,也跟着轻快了几分。
因为有人可以跟她分担了。
等公孙照跟公孙大哥说完话,重又回到冷氏夫人那儿,那边也已经散了。
冷氏夫人打发了侍从们退下,取了房契给她瞧:“你大哥带的拜访礼,里头找到了这个,潘姐见了,忙送来给我。”
公孙照叫她收着:“大哥既给了,你就收着,来日提提有模样了,给她就是了。”
又说起家里头的事情:“虽说是住在一起,但也不必十分严密,该分的分开,该倚重的倚重。”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官场的人是这样,府宅里头,管理层的人也是这样。
潘姐是公孙照的总管,一路跟她北上,占了先手,实际上掌控着公孙家的内内外外。
但是在扬州的时候,潘姐是二总管,上头还有冷氏夫人用惯了的大总管魏姨。
现下两人到了一处,关系不免有些微妙。
这还只是公孙照跟冷氏夫人,莲芳先前跟公孙四哥一起上京,她身边难道没有个倚重的人?
公孙大哥妇夫两个,就更不必说了。
公孙照同冷氏夫人商议这事儿:“我跟潘姐说了,以后咱们家里,还是叫魏姨做大总管,她做二总管,十月里我成婚,她跟我一起到铜雀台去。”
如此一来,魏姨可以安心,潘姐也有自己的好去处。
又说:“大哥那儿的事情,娘就不要管了,都叫他跟嫂子自己拿主意就是了,晨昏定省也不必要。只是有一件事……”
公孙照从袖子里取了张五千两的银票,递给冷氏夫人:“这钱可不是我孝敬娘的,是叫娘拿着,给侄女侄儿们发月例银子的。”
冷氏夫人思忖着道:“你大哥大嫂,怕是未必会要。”
不是因为生分,而是因为公孙相公还在的时候,实际上就已经分过家了。
公孙照却说:“大哥会要的,你放心吧。”
说到底,这月例银子不是给公孙大哥的,是给莲芳的几个孩子的。
公孙四哥被下狱处死,姜相公等人给了公孙照情面,没有抄没他的家产,最后还是叫家眷去领了。
实际上,莲芳手里边是有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