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后她又挨着跑了礼部和宗正寺,见了尚宫局的王尚宫,连工部这个参与修缮铜雀台的衙门都没有漏下。
全部拜访结束,她心里边便有了底,熬夜开始修改具体的细节。
譬如说婚仪时候宾客的名单座次,乃至于盛事当天设宴的地点和可能会用到的陈设等等。
一份行文写完,她从头到尾细阅一遍,确定没有问题,便急急忙忙地来回话了。
公孙照从头到尾看完,脸上便带了几分笑意:“这么短的时间,就把事情办得如此周全,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王文书一躬到地:“舍人这么说,真是折煞下官了!”
公孙照提笔在这行文上签了名字,递还回去:“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了,晚点去高阳郡王处寻典军,遇上事情,与她商量着来。”
“事项繁多,你也不必自己一力亲为,去选几个四个吏员,为你办事,挂在我名下就是了。”
末了,又含笑道了句:“辛苦。”
王文书赶忙道:“为舍人办事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觑着她没有别的吩咐,再行一礼,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。
许绰从公孙照先前那话里头察觉到了几分:“舍人是打算,过后叫王文书去……”
她眉头微微蹙着,有点犹疑。
公孙照目光里含着几分鼓舞,问她:“叫王文书去哪里?”
许绰猜度着,试探着道:“……京兆府?”
公孙照笑着赞了她一句:“聪明!”
许绰也笑了:“不然,您也不会一口气叫她选四个吏员啊。”
本朝的官员,是可以养吏的。
这个“养”,不是指配备,而是指官方规定的限额之外,官员可以自行养吏,为自己当差。
该吏员的名字是挂在衙门里的,但实际上的俸禄,由养他的官员来出。
依照规矩,四品官员可以养四个吏,公孙照现下是正五品含章殿舍人,品阶不够,身份来凑。
养四个倒也可以。
叫王文书选四个人在身边听事,显然不只是为了帮她跑腿,也是在筹谋以后。
最能用得上吏员的,需要吏员跑腿的是哪个衙门?
当然是京兆府。
公孙照也不把话说死了,只道:“都还未定呢,事关重大,观望之后再说。”
结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,出了门去一瞧,正遇上陈尚功了。
陈尚功并不知道死神的羽翼已经将自己覆盖得七七八八了,还一脸阳光灿烂地来跟人打招呼:“哟,公孙舍人,还有许典书!”
失去的才知道珍贵,她现在就很明白能够自由自在地说话是多么的幸福。
她不是凑巧遇上了公孙照和许绰,她就是专门过来找人的。
“李尚食试做了姜母鸭,说这一批鸭子肉质极好。”
又道:“陛下喜欢吃鸭子,贵人说了,今晚上在他那儿宴客,请公孙舍人和高阳郡王都去,陛下也会去……”
她都这么说了,公孙照怎么能拒绝?
且她心里边也蠢蠢欲动地在转动着某个念头呢。
公孙照瞧着陈尚功,好像在瞧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羊,当下笑眯眯地道:“好呀好呀,我也想着去给贵人请安呢!”
陈尚功觑着她脸上的表情,心下隐隐地不安:“你……”
她犹豫着道:“你不会再去跟贵人告我的状吧?”
“怎么会?”
公孙照笑得一脸纯良:“尚宫又没有犯什么事,我能告您什么状?”
陈尚功:“……”
陈尚功很警惕:“我现在都不随便说人是非了,你也不能让我再修那个劳什子闭口禅了!”
公孙照笑眯眯地道:“嗯,不让你再修那个劳什子闭口禅了。”
陈尚功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说:“你发誓!”
公孙照就无可奈何地举起了手:“我发誓,一定不让尚宫修闭口禅了。”
说完之后,又很委屈地把脸耷拉下去了:“我以为我们该是朋友了,你就是这么想我的!”
还当着陈尚功的面,转头跟许绰蛐蛐她:“真没想到,陈尚功居然是这种人,算我看错她了!”
许绰:“……”
陈尚功:“……”
搞得陈尚功很惭愧:“是我不好,公孙舍人,我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