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底下人有所了解,早早地叫厨下给预备上了。
韦俊含取了筷子递过去,公孙照伸手接了,瞧一眼桌上菜色,见还有白斩鸡,不由得笑了起来。
她悄悄地问韦俊含:“你会特别喜欢吃鸡吗?”
韦俊含知道她因何而发出这一问,当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。
公孙照也不在意,还特别坏心眼儿地叫人家:“嘬嘬嘬~”
韦俊含把筷子一扔,果断地去抓这只坏心眼的小狐狸了。
公孙照笑着告饶:“别别别,好相公,我错了,你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计较!”
好容易推着他重新坐下,一起把这顿饭给吃了。
马上就要进入八月,日头已经不像先前那般酷烈。
尤其此刻身处玉华行宫,地势高峻,借着树荫的遮蔽,甚至于可以说是温凉。
公孙照从韦俊含那儿顺了把孔雀羽扇,聊以遮光,吃完饭后,又与他一起出去散步消食。
行宫地大,行人却少,下午已经过去大半,头顶的太阳似乎也被削弱了,日光照下来,有种轻盈的静谧感。
韦俊含微觉奇妙。
说起来,这似乎还是他们两个头一次如此漫无目的地出来闲逛。
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从前。
当下侧过脸去,问身边的人:“你刚进宫的时候,咱们在集贤殿书院见到,我有意约你出去赏月,你怎么不应?”
又哼一声,说:“之前还说,上京的时候,就觉得我该是你的人呢,我约你,你又不去。”
公孙照还想问他呢:“相公怎么会赶在那么个时候过去?”
她说:“我可不信你真是为了借一本书。”
事过之后,再去回想,总觉得另有一番滋味。
韦俊含因而轻笑起来:“说来你可能不相信,你刚上京的时候,给崔家投拜贴,崔夫人大概是拿不准主意,便使人送到中书省去,问崔行友的意思了。”
他道:“我看过你写的字,所以后来你开始参与拟就与政事堂的文书,我真是吃了一惊——你的字体变了。”
公孙照笑道:“因为陛下一直都记得,我阿耶能写一手好柳体啊!”
韦俊含心想,她就是这样的人。
只要她想,就一定能面面俱到。
她不成功,谁成功呢。
又道:“你的问题我答了,我的问题,你可还没答呢。”
公孙照倒也坦率。
说实话,到了这种地步,该说的都说了,该睡的也睡了,还有什么好瞒他的?
她说:“我那时候哪知道相公是什么人?因不知道,当然也不敢太上赶着。”
“这女男之事啊,成了固然很好,可要是不成,相公是艘大船,当然不会有什么影响,换成我这艘小舟,怕就糟啦……”
韦俊含明白了:“相较之下,还是多练几笔柳体来得更加实际,是与不是?”
公孙照“哎呀”一声:“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,你干什么还翻小账?”
说完又觉得不对:“不就是当时没理你嘛,干什么记这么久?”
从前她在扬州,都记不清受过多少冷眼,要真是桩桩件件都记在心头,早气死了。
韦俊含微微摇头:“不是记这么久,而是……”
公孙照仰起脸来,持着那柄孔雀羽扇,问他:“而是因为什么?”
韦俊含却没有再说下去。
他有些羞于出口,告诉她,那其实是他第一次心动。
狐狸的情谊,其实比人要忠贞得多。
可他也心知肚明,她是不能,也不肯同等地对待他的。
既然如此,何必再说出来,叫两人徒生不快呢。
那小狐狸看着他,他也垂眸看着她。
日光温驯地照在她脸上,服服帖帖。
韦俊含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。
其实他也曾经问过父亲,当年为什么会跟母亲走到一起。
毕竟那时候,母亲早有婚约,而实际上,天都权贵对于他们二人的这场结合,一直都观感微妙。
悔婚另娶,总归不是一件十分体面的事情。
他阿耶缄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俊含,你不明白,有些时候,感情是超乎理智的。”
那时候他真的不明白,也不能够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