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照知道天子大抵是差遣他去做了什么,近来不见他,大抵是不在天都。
现下见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,无形当中,也印证了她的猜测。
月亮笼罩在乌云之后,捎带着,就连华阳郡王的声音,似乎也变得朦胧了。
“你要小心。”
他说:“孙相公就要致仕了。”
公孙照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原先还有些混沌的头脑,霎时间就清醒了过来。
再回过神来,面前就只有半开的窗和夜里微冷的风,好像先前听到的那两句话,都是自己的幻觉。
而方才那个活生生的人,也是一场梦似的。
他说什么来着?
你要小心。
还有……
孙相公就要致仕了。
……
孙相公要致仕了?
公孙照初听这话,心下骇然,再细细地盘算几瞬,竟然又有些了然。
因为她知道,孙夫人如风中烛火,已经病得很厉害了。
所以孙相公有意致仕?
亦或者等孙夫人故去,孙相公便要致仕?
她心里边不是不惊讶的。
因为公孙照很难想象,会有一个男人,因为失去了另一半而放弃滔天的权位。
虽说京中都说孙家妇夫伉俪情深,她也觉得孙夫人这样的女子,配得上世间任何一个男子。
但心里边偶尔也会不无阴暗地想:谁知道孙相公究竟是怎么想的?
从小到大,所见所闻,公孙照会选择性地相信女人的忠义和承诺,也会阴谋性地怀疑男人的操守和品行。
说不准孙相公在外边有女人,甚至于还有孩子。
可华阳郡王居然说,孙相公就要致仕了……
这些无用的纷杂情绪很快就被公孙照弃之脑后,她不得不去想一个更加现实,也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。
那就是,如果孙相公果真致仕了,那之后的天都政局,就要大洗牌了!
因为孙相公不仅仅是尚书左仆射、当朝五相公之首,甚至于他也兼任着吏部尚书——这是一个不逊色于宰相之位的实权职缺!
孙相公走了,谁来填补这两个缺?
姜相公才刚升任尚书右仆射,天子会想再挪动她吗?
中书省里的两位相公,更像是两枚被敲得死死的钉子——韦俊含不能动,所以崔行友也不能动!
门下省那边儿,陶相公吗?
可陶相公现下就是独力支撑着门下省……
甚至于门下省里还缺着一位相公呢!
那之后该怎么办?
从六位尚书中选?
御史台的童大夫?
还是从九卿衙门里选人?
要真是如此,又得考虑填补上尚书左仆射位置的人,空置出来的那个位置又得归谁。
甚至于,还有可能从地方的封疆大吏当中选人……
人选太多太杂了。
公孙照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馋嘴的猫,看见窗台上挂着肉,但是她够不着,只能在底下仰着脖子流口水。
她不可能得到孙相公空置出来的职位,哪一个都不可能。
她太年轻了。
公孙大哥也不行。
但是这两个职位都太要紧了。
平心而论,孙相公做事,并没什么太大的私心。
而她先前诸多行事,与他也没有利益上的冲突,所以从前公孙照感觉不到来自首相与吏部尚书的掣肘。
但如若换一个人上任……
等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