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头到尾,他们竟然连眼神都没有对视过。
一连几日,公孙照都是与王少卿交接往来,却没有跟左见秀发生过什么牵扯。
她心里明白,这是左见秀有意为之。
他在躲避她。
只是这事儿还真是不能躲,越躲,越是容易惹人遐思。
这天上午下朝之后,左见秀回到自己的值舍里,忽的收到了公孙照发过去的公文。
他怔了一下,不由得道:“向来不都是王少卿负责跟含章殿那边交接吗?”
下属也不明白:“公孙舍人交待,叫把这份文书送来给您。”
左见秀默然几瞬,便摆摆手,示意他放下公文,可以出去了。
下属应了一声,走出去几步,才要带上门,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响,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。
再回头去看,便见左少卿正弯腰将地上被碰落的公文捡起。
他也没有多想,便掩上门离开了。
只有左见秀在值舍里,看着夹在公文里的那张便签,耳根一阵发烫。
其实上边就写了一句话。
你对我这样避之不及,是唯恐旁人不知道我们俩之间有些什么吗?
第100章
他们俩之间有什么?
不是从来就什么都没有?
左见秀有些气苦地笑了一下,笑完之后,他自己都为这心绪的波动而心惊不已。
那纸条还摆在案上,短短的一行字,讥诮地,嘲弄地注视着他。
像是她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。
他忽然间一阵心烦意乱,捉起那张纸条团成一团,丢进废纸篓。
只是不知怎么,过了会儿,到底又弯下腰,重又将它捡起来,慢慢地展开了。
再去思忖,她说的倒也不是没道理。
谁都知道公孙六娘是什么人,谁都知道公孙六娘将会有什么造化。
朝野上下,谁不想着去结好她?
偏他这样避之不及,怎么会不叫人生疑?
袁太仆是聪明人,王少卿也是聪明人,岂会察觉不出其中有异?
倒显得他胆怯气短了。
左见秀将那张字条收进了袖子里,等到下值之后归家,跟自己细心收着的其余几张放到了一起。
他脑海里短暂地闪过了一个疑问。
你干什么要留着她写给你的东西?
他不敢深想。
略微思忖,便慌里慌张地将这念头驱散,飞快地选一些别的什么事情来重新将大脑填充。
邢国公夫人打发人来问他:“明天晚上赵国公府办答谢宴,你去不去?”
这答谢宴,是因赵国公府嫁儿许绰,婚事顺利完成,男方这边儿事后用以答谢亲朋故旧的。
邢国公府与赵国公府同为开国公府,本就有交,甘家郎君辈分小,按理说是不该这么兴师动众的。
只是架不住赵国公府这几年声势正盛,不只是家中女男仕途顺遂,外嫁的女男也都在社交圈里得脸。
上至裴妃、周王世子妃,下至英国公府裴大夫人,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?
更别说甘家郎君嫁的是许绰,公孙舍人麾下第一亲信。
今次赵国公府设宴,公孙六娘一定是会去的,她去了,其余人怎么好不去?
邢国公夫人打发人来问儿子的意思,可见她是决定了要去的。
左见秀思来想去,最后还是应了下来: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去走一趟就是了。”
……
公孙照大婚之后,许绰跟花岩前后脚订了婚,只是成婚的日子订的不一样。
许绰订婚与成婚都咬得很紧,中间只间隔了一个多月,花岩却将婚期定在了明年二月里。
她阿娘阿耶已经上京来了,她盘算着叫他们妻夫俩在天都多住些时日,等到自己的婚事了结,再回老家去。
许绰私底下失笑着跟公孙照说:“小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。”
单论起家族背景来,花岩大抵是最弱的,但要是讲起家庭氛围来,她却是最好的一个。
中产之家出身的天才,母父开明和蔼,感情深厚,几个条件堆砌在一起,已经超越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