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衍嗤笑了一声。
沾着药水的棉签轻缓滚上伤口处,裴烬从喉间低低哑哑地闷出一声“疼”来。
下一秒,温衍手里的棉签朝伤口最显眼的那一处用力地戳了上去。
这回是真疼了。
虽然还是可以忍受的范围程度,但裴烬依旧配合得倒吸了一口气。
他伸出的手臂稳稳地横在半空中,眉眼间漫着浅淡的笑意。
见温衍神情认真地处理包扎伤口,裴烬懒洋洋地抬眸,视线在封闭室里转了一圈。
这已经跟裴烬记忆里那个充斥着黑暗血腥的鬼地方完全不一样了。
阎场显然是对这里经过了大手笔的改造。
如今的封闭室遍布着各种高档家具,刑具也换成了全新的金属质地,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纸醉金迷的糜烂味道,却依旧让裴烬心底阴戾横生。
他在这个地方待过的那些时候,每一刻的记忆都是痛苦的。
“我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你一起进入这个鬼地方。”
裴烬长叹了口气,语气悠悠:“我以为我回到裴家后,都不会有机会再踏进这里。”
温衍将收拾好的医药箱随手搁到了一旁。
他向后仰去,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里,目光也顺着裴烬的话四处转了一番,又兴致缺缺地收了回来。
“所有曾经带给你痛苦记忆的地方都转一圈,用复仇的快感将原本的画面覆盖。”他微阖着眼,嗓音有些懒倦,“以后再想起来,情绪便不会那么糟糕。”
裴烬轻笑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
他跟着温衍一样后仰,倚靠着沙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或者,在这里做一场,在你的记忆里留点与众不同的?”
耳边忽然飘来这样一句惊悚的话语,配上温衍那一贯似笑非笑的语气,惊得裴烬手一抖,手指险些戳进自己的眼睛里。
他的五官骤然紧绷,木着脸看向温衍。
“您认真的?”他不自觉地侧了侧身子,试图跟温衍拉开警戒的距离,“这我可就不能纵容您了。”
对温衍偶尔不管不顾的疯戾行为心有余悸,裴烬越想越心惊,最后直接起身退到了沙之外的位置去。
没料到裴烬的反应会这么大,温衍神情微怔,随即被他的神情和肢体动作逗笑。
他侧过身,单手撑在沙靠背上,手指支着脸颊,神色悠然地盯着如临大敌的裴烬。
“你不同意?”温衍脸上挂着不知名的笑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透出些真实性,“要不我们也打一场,谁赢听谁的?”
这话听起来就更离谱了。
裴烬一张脸都要黑沉下去。
“您想都别想。”
他又退后了一步,目光牢牢盯着温衍,神情警惕:“我打不过您。”
毫无诚意的回答。
若真打起来……
脑海里浮现出裴烬在竞技台上干脆狠厉的身手,原本只是在调侃的温衍当真来了兴趣。
“趁着王成还没醒,打一架?”
他甚至开始活动手腕,像在做热身运动般伸展着身体。
裴烬脑袋都要炸了。
他忍无可忍地几步凑了过去,将准备起身的温衍用力按回沙上去。
“您别闹了。”
一条腿屈起半跪在沙上,裴烬的手死死抵着温衍的肩膀不让他起身,眉宇间拢上一层无可奈何的神色。
他长叹了一口气:“您真想打,等离开了这个鬼地方,回去别墅后,随时都可以。”
温衍当即朝他露出了满意的浅笑。
他还想说点什么,锁链挣动的声音骤然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响起。
两个人的动作同时一顿,随即不约而同地转眸朝声源看去。
王成醒了。
他似乎还有些不清醒,脸上透着茫然,空洞洞的视线朝四周转了一圈。
直到目光落在了裴烬脸上时,极致的恐惧骤然浮现在脸上,将他的五官丑陋地扭曲。
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铁链碰撞出刺耳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