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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8章 猕猴王退走妖族暂歇（第1页）

积雷山的战鼓在第七日黄昏突然哑了。

最后一声鼓响卡在半空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断了喉咙。负责击鼓的熊罴精手握着鼓槌，呆愣愣地望着山脚下弥漫开来的黑雾——那雾是活的，正顺着岩石的缝隙往上爬，所过之处，刚被血染红的土地瞬间变得焦黑，连顽强的野草都化作了齑粉。

猕猴王站在积雷山主峰的望岳台上，指尖捏着刚凝出的元婴珠。珠子里裹着他的元神，此刻正不安地躁动着，元神的眉眼间凝着一层忧虑，与他本人脸上的沉静形成奇妙的反差。他身后的青石栏杆上，还插着半截断裂的铁棍，那是今早从战场上捡回来的，原本属于通臂猿猴营的一个小卒，此刻棍身上的齿痕还清晰可见，却再也等不到主人来认领。

“六哥，巫族的噬雾兽突破第三道防线了！”赤尻马猴的声音带着跑调的急切，他肩上的甲胄被撕开一道口子，血顺着皮毛往下淌，在石阶上滴出一串红痕，“雷火堂的第八座雷光桩刚炸了，守桩的弟兄连元神都没逃出来，全被雾卷走了！”

猕猴王转过身，目光掠过望岳台下层层叠叠的妖族阵型。那些平日里能生撕猛虎的妖精，此刻个个带伤：青狮精的鬃毛被燎去大半，露出渗血的皮肤；白象精的长鼻缠着布条，每动一下都疼得直哼哼；最惨的是狼族的先锋营，原本三百只狼，现在能站着的不足五十，剩下的要么倒在黑雾里，要么缩在岩石后瑟瑟抖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猕猴王的声音很稳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他抬手按在赤尻马猴的肩上，指尖溢出淡金色的灵光，缓缓渗入对方的伤口，“你先带伤兵去西贺牛洲的落霞谷，那里有当年七圣结义时布下的护山大阵，巫族暂时攻不破。”

赤尻马猴猛地抬头，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：“那您呢？！”

“我断后。”猕猴王收回手，望岳台的风掀起他黑袍的衣角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符纹——那是用他自己的精血画的，每道符纹都在微微光，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灵力，“总得有人给你们争取时间。”

“不行！”赤尻马猴抓住他的手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白，“您是咱们妖族唯一的元婴期！帝俊陛下闭关前说了，您是妖族的希望！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咱们……”

“希望不是靠一个人撑着的。”猕猴王轻轻挣开他的手，目光投向黑雾最浓的地方，那里隐约能看见噬雾兽的巨眼在闪烁，“当年七圣结义，不是说好了要同生共死吗？可真到了关头，能活一个是一个，这才是义气。”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，塞进赤尻马猴手里，“这是落霞谷大阵的信物，你到了谷口捏碎它，阵门自会打开。告诉里面的弟兄，别等我，该疗伤的疗伤，该修法器的修法器，三日后，我自会去找你们。”

赤尻马猴还想说什么，却被猕猴王推了一把：“快走！再晚就出不去了！”

望岳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黑雾中伸出数条粗壮的触手，像巨蟒般缠住了半山腰的防御阵旗。那些用千年桃木心做的旗竿，竟在触手下像面条似的软了下去，阵旗上的妖族图腾迅变黑，仿佛被墨汁浸染。

“雷火堂！”猕猴王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响彻整个积雷山，“给我炸掉第三道防线的灵脉！别让黑雾顺着脉路往上爬！”

山腰间爆出一阵呐喊，紧接着是连续的爆炸声。雷火堂的弟子们抱着特制的雷符，纵身跃向那些触手，在与黑雾接触的瞬间引爆符纸。火光在黑雾中炸开一朵朵金红色的花，暂时逼退了那些贪婪的触手，却也将雷火堂弟子的身影永远留在了火光里。

“星官营！”猕猴王继续下令，声音里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用星斗阵掩护，让伤兵先撤！”

星官营的妖精们立刻行动起来，他们举起手中的星盘，引动天上的星辰之力，在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。光网落下时，那些原本虚弱的伤兵身上突然多了层淡蓝色的护罩，脚步也轻快了许多，顺着积雷山背面的密道匆匆撤离。

赤尻马猴看着这一切，知道再劝也无用，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对着猕猴王重重磕了三个头，额头撞在石阶上，出沉闷的响声：“六哥！我在落霞谷等您！您一定要来！”

说完，他爬起来，转身冲向密道，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石阶尽头。

猕猴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直到再也看不见，才缓缓转过身，面对那片汹涌的黑雾。他将元婴珠按在眉心，元神之力顺着经脉流遍全身，黑袍上的符纹瞬间亮起，像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火焰。

“巫族的朋友，”他的声音顺着风传向黑雾深处，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灵压，震得黑雾都泛起了涟漪，“打了七日，也该歇歇了。”

黑雾翻滚着，从中传来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，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：“猕猴小子，你以为凭你一人，能挡住血祭阵？”

“挡不住，”猕猴王笑了笑，指尖凝出一根短棍，棍身由元神之力凝聚而成，泛着剔透的光泽，“但能拖。我妖族的子弟已经撤远了，你就算把我困在这里，也捞不到什么好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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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狂妄！”黑雾猛地炸开，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伸了出来，爪尖闪着幽绿的光，直扑望岳台，“当年你师父孙悟空大闹天宫时，也没你这么大的口气！”

猕猴王不闪不避，握紧短棍迎了上去。棍爪相撞的瞬间，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，望岳台的青石栏杆被震得粉碎，碎石像下雨似的往下掉。猕猴王被震得后退三步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，他强咽下去，抬棍指着巨爪的主人——那是一只头生双角的雾妖，身体完全由黑雾组成，只有一双眼睛是实体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。

“我师父说过，打架不光靠力气。”猕猴王突然转身，短棍在他手中转了个圈，带着残影砸向黑雾中最薄弱的地方——那里的雾气颜色最淡，显然是雾妖的灵力中枢，“还得靠脑子。”

短棍没入黑雾的刹那，雾妖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双角上的绿光瞬间黯淡下去。它踉跄着后退，黑雾组成的身体不断溃散又重组，显然受了不轻的伤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猕猴王喘着气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“你这血祭阵靠吸食生灵精血维持，这七日杀了我妖族近千弟兄，阵眼的灵力早就跟不上了，不然也不会只派你这么个小角色来打头阵。”

黑雾中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：“你找死！”

更多的触手从黑雾中伸出来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朝着望岳台罩来。猕猴王深吸一口气，将元婴珠的灵力催到极致，短棍上的光芒越来越亮，几乎要刺破天幕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，元神之力已经消耗了六成，再硬拼下去，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。

就在这时，他腰间的传讯符突然亮了起来，上面浮现出一行字：“仿品金箍棒缠住刑天斧，巫族先锋阵乱。”

是韩小羽那边传来的消息。

猕猴王眼睛一亮，突然放声大笑：“看来天不亡我妖族！大巫，你家先锋阵都乱了，还在这儿跟我耗什么？”他故意提高声音，让黑雾里的所有巫族都能听见，“三日后，我在落霞谷摆酒，咱们再堂堂正正打一场，敢不敢来？”

黑雾沉默了。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不甘：“好！就给你三日！三日后若你不敢应战，我定踏平落霞谷！”

话音刚落，黑雾开始缓缓退去，那些触须和巨爪像潮水般缩回雾中，山脚下焦黑的土地渐渐露出原本的颜色，只是再也长不出任何东西。

猕猴王看着黑雾彻底消失在天际，才双腿一软，瘫坐在望岳台的碎石上。他咳出一口血，血落在元婴珠上，珠子竟出一阵温暖的光芒，将血迹慢慢吸收了。

“还好……赶上了。”他喃喃自语，望着西贺牛洲的方向，那里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，像是在预示着新的开始。

积雷山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。偶尔有几只幸存的小妖从岩石后探出头，看见猕猴王还坐在望岳台上，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。

“大王，咱们……真的要去落霞谷吗？”一只小兔子精怯生生地问，它的耳朵被烧掉了一只，说话时还在抖。

猕猴王抬头，看见越来越多的小妖围了过来，它们有的缺了胳膊，有的瞎了眼睛，却都睁着期盼的眼睛望着他。他突然觉得，自己刚才的决定是对的——只要这些小家伙还在，妖族就还有希望。

“去。”他站起身，虽然脚步还有些踉跄，却异常坚定，“咱们去落霞谷，养好了伤，再回来！”

他领着剩下的妖族子弟，顺着赤尻马猴离开的密道往下走。密道里很暗，只能靠他指尖的灵光照明，小妖们互相搀扶着，谁也没有说话，但脚步却很稳。

走到密道出口时，东方的太阳正好升了起来，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驱散了些许疲惫和恐惧。落霞谷的方向，隐约能看见袅袅的炊烟，那是先到的伤兵们在做饭。

“看，”猕猴王指着那缕炊烟，对身边的小兔子精说，“只要有烟，就有家。”

小兔子精用力点了点头，用剩下的那只耳朵仔细听着谷里传来的动静，突然笑着说：“大王，我好像听见赤尻马猴大哥在喊咱们呢！”

猕猴王笑了，笑声在山谷间回荡。他知道，这暂时的退走不是结束，而是另一种开始。等落霞谷的炊烟变得更旺，等小妖们的伤口都长好，等韩小羽的仿品金箍棒真正成型，他们终将回到积雷山，让战鼓重新响起，而且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响亮。

此刻，落霞谷的护山大阵外，赤尻马猴正踮着脚眺望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，玉佩上的温度，仿佛是从望岳台传来的，带着猕猴王的承诺，和整个妖族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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