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山巅的风裹着碎雪,像无数细小的冰刃,刮在人脸上生疼。韩小羽裹紧了身上的兽皮袍——那是巫族特制的,用雪豹皮毛混着灵蚕丝织成,防风性能极好,却依旧挡不住山巅的凛冽。她望着对面站着的巫族领巫咸,心里清楚,这场谈判比山风更磨人。
巫咸的黥面在风雪里透着青黑色,额间的“祖巫纹”从眉心一直延伸到下颌,那是巫族最高贵的印记,据说是用祖巫的精血混合朱砂刺成的。他腰间挂着串兽骨配饰,每一块骨头都来自不同的凶兽,是他年轻时狩猎的战利品,此刻在风里碰撞,出沉闷的声响,像在诉说过往的峥嵘。最显眼的是他手里的骨杖,杖身是千年玄冰下挖出的猛犸象牙,顶端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晶石——那是巫族的“地脉之心”,能感知不周山灵脉的每一次跳动。
“韩宗主,这灵脉深处藏着祖巫遗留的气息,岂是外人能碰的?”巫咸的声音带着部族特有的粗粝,像砂纸磨过木头,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警惕。他手里的骨杖重重顿在冰面上,只听“咔”的一声,坚硬的冰层竟裂开一道细缝,雪粉顺着裂缝簌簌往下掉。“三百年前,你们道门想强行开凿,结果引动雪崩,埋了十七个巫祝,这笔账还没算。”
韩小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三百年前,道门的“玄清派”为了争夺灵脉控制权,在不周山布下“锁灵阵”,想强行抽取灵脉灵气,结果引灵脉反噬,不仅玄清派弟子死伤惨重,还连累巫族十七位正在举行血祭的巫祝被雪崩掩埋。那件事成了两族之间的死结,此后巫族便封锁了不周山,严禁道门修士靠近。
她迎着巫咸的目光,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张绘制了灵脉走向的羊皮卷。羊皮是用灵羊的皮鞣制的,防水防潮,上面的纹路是用特制的墨汁画的,掺了道宗的“显灵砂”,在风雪里依旧清晰可见。“巫咸领请看,”韩小羽的指尖点在卷上标注的灵脉节点,那里用朱砂画着几个漩涡状的符号,“这次我们并非要‘开凿’,而是‘疏导’。”
她指着从漩涡符号延伸出的线条,耐心解释:“不周山灵脉郁结太久,就像堵住的江河,河道越来越窄,水流越来越急,强行取用只会溃堤。你看这些节点,灵气淤积得快撑不住了,再这样下去,不用我们动手,灵脉自己就会崩裂。到时候别说祖巫气息,连山下的村落都要遭殃。”
韩小羽的指尖划过一条蜿蜒的红线:“我们可以用道门的‘引灵阵’引导灵气流转,你们巫族以血祭沟通地脉,双方合力让灵脉活起来。这样既能滋养山下村落的土地,让庄稼增产,又能让灵脉灵气更顺畅地滋养祖巫气息,让它更稳固。何乐而不为?”
巫咸盯着羊皮卷上交错的阵纹与血咒符号,沉默了半晌。那些阵纹他认得,是道门的“太极流转阵”,讲究阴阳调和,确实与三百年前玄清派那种掠夺性的阵法不同。更让他在意的是,韩小羽在阵图上特意标注了巫族的血咒位置,那些用暗红色画出的符号,是巫族沟通地脉的关键,显然她做足了功课。
他身后的巫族长老们开始窃窃私语。大长老巫风忍不住开口:“领,最近灵脉确实不对劲,我孙子阿蛮说,感应地脉时总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气闷得很。”二长老巫雨也附和:“山下村落的井水都带了涩味,去年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,再这样下去,怕是撑不过冬天。”
有年轻巫祝的目光落在韩小羽带来的法器上——那些摆放在雪地里的玉璋,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琢的,上面刻着“温和引灵”的符文,没有一丝攻击性,确实与当年玄清派那些闪着寒光的法器不同。
巫咸忽然抬手,指尖划过脸颊的刺青,那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性的郑重。“你们道宗,真能信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,“上次你们的人偷了我们的血祭图谱,转头就想独占灵脉。”
韩小羽知道他说的是十年前的事。当时道宗的一个外门弟子为了讨好师门,偷偷潜入巫族圣地,偷走了记载着血祭仪式的图谱,想以此研究如何破解巫族的地脉防护。虽然道宗很快就把弟子废去修为逐出山门,并将图谱归还,但信任的裂痕却很难弥补。
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韩小羽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玉质温润,是罕见的“暖玉”,在严寒里依旧带着温度。玉佩中央嵌着一缕淡青色的羽毛,那是巫族的“灵羽”,只有巫族的“圣女”或“大巫祝”才有,据说能沟通灵脉。“这是当年参与那件事的道门长老临终前托人送来的赔罪礼,”韩小羽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诚意,“他说‘灵脉共生于天地,分则两伤’,让我务必转交给巫族领,求你们给道门一个弥补的机会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次我们带来的阵法,核心阵眼要用巫族的血咒启动,道宗只负责引导,绝不碰你们的祖地分毫。如果你们不放心,可以派巫祝全程监督,一旦现我们有异动,随时可以终止阵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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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咸接过玉佩,指尖触到那缕灵羽时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灵羽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巫族气息,那是属于十年前那位被偷走图谱的大巫祝的——她是巫咸的亲姐姐,三年前已经去世了。他抬头望向山巅那处终年不散的雾气,那里便是灵脉源头,最近总有些异动,雾气里偶尔会闪过暗红色的光,那是灵脉郁结的征兆。山下村落的井水带了涩味,族里的少年巫祝感应地脉时总说“像被什么堵住了”,这些他都知道,只是碍于两族的恩怨,一直没找到解决的办法。
“好。”巫咸忽然开口,声音里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丝。他用骨杖指向身后的三个年轻巫祝,他们是巫族最有天赋的年轻人,其中就有大长老的孙子阿蛮。“让阿蛮他们跟你们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又沉了几分,眼神里的锐利如旧,“若是敢耍花样,不周山的冰雪,会冻住你们道宗所有人的魂魄。”
韩小羽知道,这已经是巫族能做出的最大让步。她郑重地点头:“请领放心,道宗绝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合作启动在三日后的月圆夜。按照约定,道宗弟子在灵脉节点处布下“引灵阵”,三十六块玉璋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开,每块玉璋之间用浸过灵泉水的红线连接,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。阵眼处留出的空位,恰好能放下巫族举行血祭的石盘。
月上中天时,巫咸亲自带着阿蛮等三个年轻巫祝来到阵眼处。石盘是用不周山的“血纹石”打造的,上面刻满了巫族的血咒符号,是历代巫祝举行血祭的圣物。巫咸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,刀身是用玄铁混合巫族的精血淬炼的,锋利无比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持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立刻涌了出来,滴在刻满符文的石盘上。
“以吾之血,唤祖巫之灵;以吾之魂,通地脉之气……”巫咸吟诵起古老的祭词,声音苍凉而庄重。阿蛮等三个年轻巫祝围着石盘,用巫族的语言跟着吟唱,他们的声音虽然稚嫩,却充满了虔诚。随着祭词渐急,石盘上的血色顺着纹路缓缓渗入地下,与灵脉深处的气息呼应,整个山巅都开始微微震动。
“起阵!”韩小羽一声令下,道宗弟子同时注入灵力。三十六块玉璋出温润的白光,将血祭引动的地脉灵气缓缓导向山下。起初灵气流动还带着滞涩,像在狭窄的河道里艰难穿行,玉璋的光芒也忽明忽暗。
“祭词再快些!”韩小羽对巫咸喊道。
巫咸点点头,祭词的节奏陡然加快,带着一种磅礴的力量。阿蛮等年轻巫祝也加大了吟唱的力度,他们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,那是过度消耗灵力的表现。随着巫族祭词渐急,道宗阵法的流转也越来越顺畅,玉璋的光芒越来越亮,像三十六颗小太阳。
忽然,冰面下传来隐约的轰鸣,像是沉睡的巨兽苏醒,又像是堵塞的河道被疏通。韩小羽能清晰地感觉到,灵脉深处的灵气正顺着阵法引导的方向,源源不断地流向山下,带着一种久违的活力。
“成了!”道宗弟子忍不住欢呼起来。韩小羽望着山下村落的方向,那里虽然隔着重重山峦,但她能感觉到,干涸的土地正在被灵气滋润,枯井里开始冒出清水,田埂上的冻土竟泛起了淡淡的绿意。
巫咸也看着山壁,那里原本干涸的石缝里,此刻正渗出晶莹的灵泉,泉水滴落在冰面上,出清脆的声响。他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些,朝韩小羽举了举骨杖,算是认可:“算你们有点诚意。”
韩小羽回以一笑,风掀起她的衣袍,与巫咸身上的兽皮裙摆不经意间交叠在一处,青灰色的道袍与暗褐色的兽皮,在风雪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。不周山的灵脉在双方合力下缓缓舒展,就像这两个曾剑拔弩张的族群,终于在共护灵脉的默契里,找到了共存的韵律。
“往后,每月月圆,我们各派三人过来维护阵法。”韩小羽收起那张已经添了巫族血印的羊皮卷,血印是巫咸刚才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按上去的,代表着巫族的承诺。“灵脉活了,大家都能得好处。”
巫咸哼了一声,却没反驳。他心里清楚,韩小羽说得对,灵脉顺畅了,巫族的血祭会更有效,祖巫的气息会更稳固,山下的村落也能有好收成,这是共赢的局面。
远处,阿蛮正和道宗的小弟子蹲在雪地里,用树枝在冰面上比划着什么。阿蛮画的是巫族的“地脉咒”,小弟子画的是道宗的“引灵符”,两个不同的符号在冰面上相遇,竟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。冰面上的融水映着他们的笑脸,那笑容纯粹而温暖,竟比灵脉的灵光还要动人。
韩小羽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,三百年的恩怨或许就像这山巅的冰雪,看似坚硬,却终会被温暖融化。而灵脉的流动,不仅滋养了土地,更滋养了两族之间那一点点正在萌芽的信任。
风还在吹,但似乎没那么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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