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崖的血誓余温未散,祭坛中央的骨剑仍在突突跳动,七道妖圣的血珠已在剑身上凝成血色阵纹,将整个北俱芦洲的妖气拧成一股黑金色的巨绳,连罡风都被这股力量逼得绕道而行。牛魔王提着混铁棍站在祭坛边缘,赤垂落肩头,每根丝都缠着细碎的妖火。他低头看着掌心未愈的伤口,黑金色的妖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祭坛石面上晕开,渗入那些沉睡的妖族骸骨——这些骸骨来自十万年前死于人族修士之手的妖众,此刻竟齐齐震颤,骨缝里渗出幽光,似在呼应这场酝酿已久的复仇。
“传我令。”牛魔王的声音比崖顶的罡风更冷,混铁棍在石面上轻轻一点,便震得整个黑风崖嗡嗡作响,“三日之内,四洲妖族尽数集结,按域布防,不得有误!”
他的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六大妖圣,混铁棍指向东方的海域:“东海水族由蛟魔王统领,带三千巡海夜叉、五百九头蛇怪,封锁所有入海口。人族的海盐、渔获全靠海运,断了这条路,不出半月,他们的腌肉就得臭,菜地里的庄稼也得蔫了。”
蛟魔王躬身领命,青色的鳞片在妖光下泛着冷意:“大哥放心,我已让墨鱼精备好墨囊,将近海染成墨色,再派鲛人唱‘惑魂曲’,保准让他们的渔船有来无回。”
“西牛贺洲的狮驼军团,随狮驼王北上。”牛魔王的铁棍转向西方,杖端的龙纹突然活过来般张口咆哮,“沿途捣毁人族的粮田、药圃、修行院,尤其是昆仑墟外围的‘千亩灵田’,那是他们修士的药引来源,烧干净了,看他们还怎么突破境界!”
狮驼王张开血盆大口,齿间的獠牙闪着寒光:“我带五千狮妖、三千象怪,一路烧过去!人族修士不是爱炼丹吗?我把他们的丹炉当尿壶,药材当柴烧!”
转向南方时,牛魔王的眼神更冷:“南瞻部洲的禺狨族配合犼王,专攻人族的传讯驿站。他们的‘灵鸽传书’、‘烽火台’、‘千里镜’,全给我拆了、砸了、烧了!让新夏城变成聋子、瞎子,中枢与边陲断了联系,咱们才能逐个击破。”
禺狨王舔了舔指尖的毒液,嘿嘿笑道:“我族擅长攀援潜行,犼王的阴魂能扰人心神,保准让每个驿站都变成鬼域。他们的驿卒不是爱记‘军情簿’吗?我让他们的血,染红每一页纸!”
最后,他将铁棍重重顿在脚下,石屑飞溅中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猕猴王率通风军潜入昆仑墟,你的‘七十二变’能瞒过阵法禁制,务必毁了他们的‘万仙阵’阵眼。那阵眼用九块上古灵玉镇着,你带这瓶‘灭灵散’——”他从怀中摸出个黑陶瓶,瓶身刻着扭曲的符文,封口处渗出的粉末让空气都泛起焦味,“此药是用万妖骨粉混合腐灵草炼的,沾着一点,灵玉的灵力就得溃散三日,修士触之,丹田会像被蚁虫啃噬,半个时辰内提不起半点灵力。”
猕猴王接过陶瓶,化作一道金光落在牛魔王肩头,尖声道:“大哥妙计!那韩小羽丫头要是没了万仙阵,就是没了爪子的猫,任凭咱们搓圆捏扁!”
“鹏魔王带先锋队直扑巫族聚居地。”牛魔王没理会猕猴王的谄媚,目光投向西北方,“巫族的‘地脉图腾’能增幅人族阵法,你去牵制住他们的大祭司,让他们自顾不暇。记住,不必硬拼,只要让他们的援兵过不了不周山隘口就行。”
混天大圣鹏魔王展开双翅,翅展竟有百丈宽,翅尖的羽毛如刀锋般锋利:“我带八百金翅大鹏,堵在隘口上空,他们的巫兵敢踏出一步,我就啄断他们的脚踝!”
分配完任务,牛魔王环视众妖圣,赤突然无风自动:“剩下的主力——五万妖兵、三千妖将,随我直取人族中枢:新夏城。”他指向祭坛旁的沙盘,上面用兽血标出了新夏城的位置,“此城是人族的心脏,城里住着他们的工匠、孩童、长老,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修士。破了城,斩了韩小羽,人族就会像没头的苍蝇,不出半年,就得从洪荒大地消失!”
“大哥英明!”六大妖圣齐声怒吼,妖气冲天而起,竟在黑风崖上空凝成一头巨大的妖狼虚影,狼口张开,似要吞噬天地。
消息顺着妖风传遍洪荒四洲,比人族的灵鸽传讯快了百倍。
东海水域,蛟魔王正指挥九头蛇怪缠绕住人族的“定海神针”。那些高三丈的铁柱上刻满了“镇水”符文,原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法器,此刻却被蛇怪的毒液腐蚀出蜂窝般的孔洞。墨鱼精喷出的墨汁在海面上蔓延百里,将清澈的海水染成墨色,人族的渔船一旦闯入,就会被潜伏的鲨鱼精撕碎,甲板上的渔网、罗盘、干粮,全成了水族的战利品。
西牛贺洲的荒原上,狮驼王率领的万妖军团踏平了人族最大的粮仓“大丰仓”。粮仓的青石墙被象怪用鼻子撞塌,囤粮的木仓被狮妖点燃,火焰烧红了半边天,麦穗燃烧的噼啪声中,夹杂着人族农夫的哭嚎。一个白老农试图抢救种子,被狮驼王一爪子拍碎了头颅,鲜血溅在饱满的谷粒上,触目惊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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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瞻部洲的密林里,犼王驱使着万千阴魂,将人族的“青云驿”啃噬成一堆白骨。驿卒们的惨叫声还没消散,就被阴魂吸成了干尸,那些用来传递消息的灵鸽,尽数被禺狨族的毒箭射杀,坠落的鸽尸上,还绑着未拆的急报。禺狨王用驿卒的血在驿站的墙壁上写下:“人族皆蝼蚁”,字迹扭曲,透着嗜血的疯狂。
最令人胆寒的是鹏魔王的先锋队。他们掠过巫族聚居地的上空时,翅膀掀起的狂风卷走了巫祝们祭祀用的灵幡,利爪撕开了地脉守护阵的一角。阵眼处的“祖巫图腾”被金翅大鹏啄出裂痕,逼得巫族大长老巫咸不得不调动半数巫兵护阵。更阴毒的是,鹏魔王抓了几十个刚觉醒血脉的巫族孩童,吊在隘口的悬崖上,只要巫兵敢靠近,就用尖喙威胁孩童——这招让巫族投鼠忌器,根本无暇支援人族。
新夏城的议事厅里,灯火彻夜通明,烛芯爆响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。韩小羽铺开的舆图上,代表妖族的黑点正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蔓延,已吞掉了外围的七个村落。她指尖划过被标注为“失联”的驿站,那里曾住着负责传递西境消息的老驿卒,据说他的孙子刚学会引气入体,昨天还托灵鸽送了封信,说在修行院得了“进步奖”,名册上还留着孩子歪歪扭扭的签名:“小石头”。
“牛魔王这次是铁了心要灭我人族。”东夷部族的领皋陶攥紧了腰间的骨刀,刀鞘上的“守护”纹饰被捏得白。他刚从南境逃回来,身上的兽皮甲还沾着血污:“南境的三个狩猎点全没了,幸存者说,妖族见人就杀,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。有个产妇刚生完孩子,就被狮妖撕碎了,那孩子……那孩子被他们挑在矛尖上,当成玩物……”
他从怀中掏出块染血的襁褓,上面绣着的人族图腾“嘉禾”已被撕得粉碎,布料上还留着婴儿的血手印。议事厅里一片死寂,连烛火都仿佛在抖。
巫族大长老巫咸拄着骨杖,杖头的灵珠忽明忽暗,映着他凝重的脸:“鹏魔王的妖军堵在不周山隘口,我族的援兵过不来。他们像是知道我们的软肋——那些刚觉醒血脉的巫族孩童,被他们当成诱饵,吊在悬崖上三天了,风吹日晒,哭声都快断了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骨杖在地上划出“危”字,“牛魔王这步棋太毒,是想让我们人族孤立无援,活活困死在新夏城。”
韩小羽指尖的青铜戒突然烫,戒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——猕猴王正化作一道灰影,潜入昆仑墟的万仙阵。那猴子用利爪挖着阵眼的泥土,黑陶瓶里的灭灵散已撒出了大半,阵眼处的九块灵玉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失去光泽,原本流转的灵光变得黯淡,像将熄的烛火。
“不好!”韩小羽猛地起身,掌心凝聚起灵力,青色的灵光在她指尖流转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去昆仑墟,阵眼不能毁!”
“万万不可!”皋陶伸手拦住她,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,“您是人族的主心骨,要是您有闪失,新夏城的百姓就彻底没了指望!让我去吧,我带东夷的死士,就算拼了性命,也得保住阵眼!”
“你去不行。”韩小羽摇头,目光扫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人族聚居点,每个点都代表着成百上千的生灵,“万仙阵的阵眼需要引动‘同源灵力’才能修复,我的青铜戒与灵玉同出一脉,只有我能做到。你坐镇中枢,比去昆仑墟更重要。”
她将一枚刻着“调兵”二字的玉符交给巫咸,玉符上刻着人族与巫族的合璧图腾:“您联络能调动的所有力量,若妖族攻城,先启动第二道防御阵‘两仪锁’。那阵法能暂时困住他们,但撑不了太久——我去去就回,最多三个时辰。”
话音未落,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光,破窗而出,只留下淡淡的灵力轨迹。窗外,夜色正浓,新夏城的护城阵泛起淡淡的蓝光,像层脆弱的蛋壳,护着城里数万生灵。城墙下,巡逻的修士握着法剑,手心全是汗,他们能听到远方传来的闷响——那是牛魔王的主力正过黑风岭,混铁棍敲击地面的声音,隔着千里都能听见,咚、咚、咚,像在为这场灭族之战,敲起了丧钟。
昆仑墟的万仙阵前,猕猴王正得意地看着灵玉失去光泽,爪下的灭灵散粉末飞扬,他甚至哼起了妖族的战歌。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,像被毒蛇盯上。他猛地回头,只见韩小羽的身影踏空而来,衣袂翻飞间,指尖凝聚的灵力如利剑般直指他面门,青铜戒上的光芒与阵眼灵玉产生共鸣,竟逼得他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小丫头来得正好!”猕猴王狞笑一声,身形一晃化作万千猴影,遍布整个阵眼周围,“本来还想毁了阵眼再去找你,既然送上门来,今日就让你尝尝被万妖分食的滋味!”
但他没看到,韩小羽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,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。青铜戒上,正泛起与万仙阵同源的金光——那是上古传下的守护之力,此刻被妖族的杀意彻底唤醒,在夜空中亮起,像一盏不灭的灯,悬在人族即将倾覆的命运之上。
阵眼处,最后一块灵玉的光泽即将熄灭,而韩小羽的指尖,已触到了猕猴王的利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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