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刚刚那道声音让他很在意,那是黎黎的声音,可这里是……
“就在那里,没有人会嘲笑你啦,如果有,我就把他揍得满地找牙。”
男生带着轻笑的声音又传到了江颂今的耳朵里。
明明是他魂牵萦绕的人,但他在这一刻退缩了,甚至想立刻醒过来。
江颂今嘴唇紧抿,垂在腿边的手指微颤,连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。
他全都想起来了。
这里是黎黎出事的地方,他最不愿回想起的记忆。
满地的鲜血、断裂的骨头、被撞飞的瘦弱身体,还有路人的惊恐叫声。
他已经记不清他是怎么爬到男生身边的,明明那么痛,黎黎的脸上却还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笑意,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永远闭上了。
“真的要去这里吃吗?”
这是他的声音,他当时嫌那里的小摊位不干净,如果不是他,黎黎根本不会出事。
江颂今指尖深深嵌入手心,但在梦里,一点都不痛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眼底一片漆黑,双腿像是被粘在地上,根本动不了。
一辆大货车驶来,江颂今看着离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,他想张嘴喊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悲剧又一次重现,熟悉的撞击声和绝望的嘶吼,源源不断地灌入江颂今的耳朵里。
他异常冷静地看过去,殊不知此时他脸色苍白,额头冒出冷汗,整个人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半空中飘着一道很浅很浅的身影,模样竟和地上的男生差不多。
随即响起一道无人能听到的疑惑:“怎么有两个颂颂?”
半空中的透明身影看了眼抱着尸体的颂颂,飘到马路对面,他好奇地看着第二个颂颂,伸手戳了戳他的脸。
“你是谁啊?也是颂颂吗?你怎么穿着睡衣呀?”
透明身影低头一看,又惊呼道:“咦!颂颂你的腿好了吗?现在是不是可以走路了呀?我就说你肯定能恢复的,你非不相信我,哼哼。”
他自言自语了一会,俯身在怔愣的男人脸上亲了亲。
男生眼角微弯,白净的小脸上露出酒窝,声音逐渐模糊不清:“颂颂,再见,我会去找你的,不要伤心啦。”
砰——
雕刻刀砸在地上。
趴在桌上的男人骤然睁开眼,在微弱的灯光下,他的眼底还透着未散的俱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仿佛还能感觉到梦里的黏腻,那些血怎么都洗不干净,都是从黎黎身上流出来的,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身体里有那么多血。
他弯腰拾起雕刻刀,视线落在新雕出来的小人身上。
在卧室的灯光下可以看见桌上摆了一排不同姿势的小人,但这些小人都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都没有五官。
江颂今习以为常地把这个小人排在那些小人后面,指尖冰冷,却轻柔地拂过这些小人。
接着他从中挑出一个手心贴着耳朵,看上去像侧着睡觉的小人,带上了床。
抱着木雕睡觉并不舒服,但不抱着,江颂今就睡得不安稳。
他把木雕小人放在枕头上,额头贴上去,缱绻道:“黎黎,晚安。”-
次日。
猫房的门被敲响,安黎下意识伸了伸爪子,却扑了个空。
他睁眼看过去,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。
昨晚睡前,他已经把平板藏起来了呀,果然熬夜不好,不好。
小猫歪七扭八地打着哈欠推开下面的小门,与门外的江颂今对上了视线。
他先发出疑问:“喵?这么早叫我干什么呀?”
江颂今看着睡眼惺忪的小猫,俯身揉了揉他的脑袋,道:“等下我和徐江要出门,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要乱跑,最勇敢的小猫可以做到吗?”
“喵!”
听到“最勇敢的小猫”几个字,安黎的瞌睡瞬间被打飞,站得笔直,尾巴高高翘起,小胸膛也挺了起来,“能做到!”
“好,我就知道梨子是最聪明最厉害的小猫咪。”
江颂今抱起猫走进猫房,指着墙边的自动喂食机,耐心地教小猫。
“今天中午委屈梨子吃猫粮,晚上再吃好吃的,好不好?”
怀里的猫猫许久没有出声,江颂今以为他没听懂,又慢慢地教了一遍。
这时,安黎才轻轻地喵了一声。
其实他根本没听,但他听到颂颂说今天中午只有他一只猫在家!
芜湖~喵呜!
小猫恨不得现在就下地跑几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