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伯利安在平流层平稳巡航,舰体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动,只有窗外匀向后流淌的云海和下方偶尔显露的、被月光照亮的海洋轮廓,提示着这艘战舰正在以数倍音安静地驶向远方。
舰桥在深夜进入了低照明模式,主控台只留下几盏必要的指示灯,幽蓝的光晕在黑暗中勾勒出仪器的轮廓。巨大的观察窗外,是毫无遮挡的星空——今夜无云,银河横贯天穹,千万星辰清晰得像是触手可及。
琪亚娜趴在观察窗前的栏杆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眼睛望着外面的星空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,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、满足的弧度。
芽衣站在她身边,手里端着两杯热茶,递给她一杯。
“睡不着?”芽衣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琪亚娜接过茶杯,热气温暖着掌心,“也不是睡不着,就是……不想睡。总觉得一睡着,昨天的热闹就真的结束了。”
“不会结束的。”芽衣抿了口茶,“记忆会留下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琪亚娜转过头,看着芽衣被星光映亮的侧脸,“芽衣,昨天的哪道菜你最喜欢?”
芽衣想了想:“山海同寿羹吧。不仅仅因为味道,还因为……它跨越了四千年的时光,终于被做出来,被品尝。有种完成了一个很长的承诺的感觉。”
“我喜欢烤鸡!”琪亚娜眼睛亮了,“虽然一开始被那只鸡耍了,但后来和姐姐一起抓到它的时候特别开心!而且烤出来真的好好吃!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还有吼姆蛋糕、野菜杂炒、天妇罗、红酒烩鸡、布洛妮娅的牛排、渡鸦的烤肉串、姬子老师的酒……”
“每一道都喜欢?”
“每一道都喜欢!”琪亚娜用力点头,“因为每一道都是大家一起做的!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继续看星星。
“芽衣,”琪亚娜忽然轻声说,“你说……我们以后真的还能像昨天那样吗?所有人一起,热热闹闹地过年?”
芽衣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向窗外,看向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诚实地说,“我们都有各自的道路,各自的任务,各自的战斗。未来会生什么,谁也无法保证。”
琪亚娜的肩膀微微垮下来。
“但是,”芽衣转向她,微笑,“只要我们还记得昨天的约定——‘明年也要一起过’——那么无论生什么,我们都会努力让这个约定实现。”
琪亚娜看着她,然后用力点头:“嗯!”
这时,舰桥的气密门滑开,德丽莎走了进来。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——正是奥托送的那本吼姆历史。看到琪亚娜和芽衣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也在这里?”
“学园长!”琪亚娜站直,“您也睡不着?”
德丽莎走到观察窗前,把书放在控制台上:“嗯。想再看会儿星星。”
她顿了顿,轻声说:“而且……这本书,越看越觉得……重。”
不是物理上的重量。
是心意的重量,时间的重量,试图理解的重量。
芽衣轻声问:“您看了多少了?”
“才看了第一卷的一半。”德丽莎抚摸着书脊,“但已经知道了好多我以前不知道的事。比如吼姆最初的设计师是谁,比如第一次动画播出时的观众反响,比如它如何从一个配角慢慢变成主角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原来有人……会这么认真地,去理解我喜欢的东西。”
琪亚娜和芽衣对视一眼,没有说话。
德丽莎抬起头,看向星空:“昨天……是个好日子。虽然一开始乱七八糟的,但最后……很好。”
她转向两人:“所以我在想,明年如果我们真的还要一起过年,也许可以准备得更充分一些。比如提前确定地点,规划菜单,甚至……可以邀请更多人。”
“更多人?”琪亚娜眨眨眼。
“嗯。”德丽莎点头,“比如圣芙蕾雅的其他学生,比如逆熵的其他成员,甚至……如果条件允许,也许可以邀请一些普通人朋友。”
她的眼睛在星光下闪着光。
“年夜饭嘛,本来就是应该热闹的。人越多,越热闹。”
气密门再次滑开。
这次进来的是符华和小识。小识已经换上了休伯利安的标准制服——虽然尺寸似乎不太合身,袖子和裤脚都挽起了一截。她肩上依然停着肥鸟,肥鸟似乎已经适应了舰上的环境,正眯着眼打盹。
“老古董说带我来熟悉舰桥!”小识兴奋地蹦进来,然后看到窗外的星空,愣住了,“哇……从这里看星星,和从岛上看完全不一样!”
符华走到观察窗前,平静地说:“高度不同,大气干扰更少,所以更清晰。”
小识把脸贴在玻璃上,鼻子压得扁扁的:“好近……感觉伸手就能抓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