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灯的光还在她肩上跳动,酒杯空了,手包边缘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出一道浅痕。人群没有散,反而站得更近了些,话题从资源滑向了“你到底想做什么”。
一个穿藏青色长裙的女人往前半步,声音不高:“江总,刚才你说‘钱要长出根来’,这话我琢磨着有意思。可现在谁不是烧钱抢时间?你不怕慢,被人抄了后路?”
江晚抬眼看向她,没急着答。她记得这人——半小时前递过名片,某产业基金的掌舵人,业内出了名的狠准快。
“怕。”她开口,语气平,“但我更怕钱烧完,事没留下。抄后路的人,得先有路才行。”
周围静了一瞬。
“所以你是打算自己铺路?”旁边有人接话,语气带点试探。
“路早就有人铺过了。”江晚摇头,“我只是换个方向走。别人往下压的时候,我往上顶;别人抢风口的时候,我蹲下来看土里有没有苗。”
“土里有苗?”那女人追问。
“有。”她点头,“上个月我见了个做社区养老数据的团队,五个人,租在老小区basent里,连空调都装不起。但他们做的用户行为模型,比三家上市公司还准。我就投了,不多,两百万,换他们一年数据共享权限。现在他们的模型成了我们风控底层逻辑之一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我不是不信资本效率。”她继续说,“我是觉得,效率不该只算在流量和估值上。如果一笔钱能让人敢做事、敢失败、再爬起来,那它才算活了。”
一个灰男人站在圈外听着,这时往前走了半步:“你今年才二十六吧?这种话,不像这个年纪该想的。”
“我不年轻吗?”江晚笑了笑,“可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世界怎么转的。我知道规则是谁定的,也知道谁最容易被踢出去。我只是不想做那个等被踢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是要改规则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我没那么大野心。我只想试试,有没有可能让规则多容下几种活法。比如,一个没钱没关系但有点想法的人,能不能也站上来讲五分钟?”
灰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点头:“这话我听过。二十年前我在城中村搭棚创业时,也这么想过。后来忙忘了。”
“没忘就行。”她说,“只要还记得,什么时候捡回来都不晚。”
气氛变了。
之前是围着一个“成功者”谈合作,现在像是围住了一个“说得上话”的人,在聊点别的东西。
一个戴玉镯的女人轻声问:“那你接下来想试什么?”
江晚没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了眼手机,备忘录里记满了刚才的资源意向,但她此刻说的不是这些。
“我想做个试验场。”她说,“不大,先找十个真正有技术但卡在起步期的项目,给他们资金、渠道、背书,但不控股,也不干预决策。我要看的是——如果我们真放手让他们跑,三年后能长出什么来。”
“风险不小。”有人提醒。
“当然。”她承认,“可能会亏钱,会被人骂瞎搞,甚至会有项目烂尾。可要是连试都不敢试,那就永远只有赢家通吃那一套。”
“你图什么?”又有人问。
她顿了一下,说:“图以后有人提起这一拨创业环境,能说一句——至少有段时间,不是只看背景和资源,也看人本身值不值得赌一把。”
这话落下,现场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灰男人轻轻拍了下手。
不是鼓掌,只是指尖磕了下掌心,像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。
“我投五十个。”他说。
江晚看向他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他补充,“等你把机制定出来,我把这笔钱放进专项托管账户。不为赚钱,就为看看你说的‘试验田’能不能长出点新东西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认真道。
“别谢我。”他嘴角微动,“是你让我想起自己当年为什么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