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叫天明,叶孤鸿终于值守完毕,回到小院。嬴无殇居然还没有睡,在院中练剑。他的剑招已初具雏形,除了力道不足以外,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。
“你回来了?”见叶孤鸿回来,嬴无殇收剑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
“等你。”少年顿了顿,“今日宴席,可还顺利?”
“还好。”叶孤鸿简单说了左青江之事。
嬴无殇听完,沉默半晌,说道,“我们离开吧?”
“暂时不必。”叶孤鸿拍拍他的肩,“去睡吧。”
待嬴无殇进屋后,叶孤鸿独自站在院中。夜风微凉,他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左青江的出现是个意外。贵族小姐一时兴起很常见,但她眼中的执着,让他隐隐感到不安。
叶孤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剑茧还在,多年养成的气质、反应,也难以完全掩盖。在懂行的人眼里,这些就是破绽。
到底要不要离开?
自从逃离棫阳宫之后,他带着嬴无殇一路颠沛流离,很久没有这样安定的生活了。自己倒是无所谓,什么风吹雨淋都可以接受,但嬴无殇还是个孩子,他的成长,对环境是有要求的。何况,他还是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王子,一下子沦落到和乞丐差不多,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。
左青江果然没有放弃。两天后,项府管家亲自来到小院找叶孤鸿。
“叶老七,老爷话了,说是左明堂老爷亲自开口,向咱们老爷要你。”管家搓着手,“老爷已经答应了,让你今日便收拾东西,去左府当差。”
叶孤鸿皱了皱眉,说道,“管家,即便项府不要我,去往哪里,只怕也是我自己的事情,老爷怎可替我做主?”
“别说这样的话。”管家叹了口气,“左家势大,老爷也不好驳面子。何况左家说了,愿意双倍补偿项府。这是你的造化,去了左府,月钱翻倍,活计也轻省些。”
管家递过来一个钱袋,“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,外加五十两银子的赏钱。老爷说,感谢你这大半年的勤勉。”
叶孤鸿接过钱袋,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。
左青江的马车果然停在项府门口。她没有下车,只让丫鬟进来传话,“收拾好了么?小姐在车上等候。”
嬴无殇站在院中,看着叶孤鸿简单收拾行囊,低声道:“我们非要跟她走么?”
“这个时候不去,反倒引人疑心。”叶孤鸿将几件旧衣服包好,“先去左府看看情形,若有不对,再寻机离开。”
“到时候,能走得掉吗?”
叶孤鸿冷笑一声,“左家,比棫阳宫如何?”
马车里,左青江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罗裙,比那日宴席上少了几分贵气,多了些少女的明媚。左明堂也在车上。
见叶孤鸿父子上了后头那辆小些的马车,左青江嘴角微翘,吩咐车夫启程。
“我的大小姐,这下满意了?”
“哎呀父亲,多谢了!”
左明堂没好气地交代,“从小就是个男孩子脾气!不过我先说好,你要他当个护卫没问题,切不可有什么别的想法。他只是个护院,配不上你。”
“老爹你想哪去了。你还没看出来吗?他是个用剑的高手。一来可以保护我,二来可以多学点剑术。”左青江娇嗔道,“你女儿是那么随便的人?”
“不是随便,是怕你头脑热!”左明堂点了一下她的额头,“别干蠢事!”
“知道啦。”
左府坐落在郢都东城,占地比项府更大,门楣上“左府”二字鎏金闪耀,门前蹲坐一对威武的石狮子。早有仆从在门口等候,引着叶孤鸿父子从侧门入府,穿过两道回廊,来到一处僻静小院。
院子不大,但整洁雅致,三间厢房,院中有石桌石凳,墙角一株老槐树亭亭如盖。
“这是小姐特意安排的。”一个老仆躬身道,“西院清静,离主院稍远,平日少有人来。二位先安顿,稍后小姐会过来。”
老仆退下后,嬴无殇推开正中那间房门,里面桌椅床榻一应俱全,被褥都是新的。
“她倒是想得周到。”嬴无殇笑道。
叶孤鸿将包袱放在桌上,“越是周到,越要小心。”
话音未落,左青江独自一人走了进来髻简单挽起,只插一支白玉簪。
“可还满意?”她环顾小院,目光最终落在叶孤鸿身上。
“僭越了,多谢小姐厚待。”叶孤鸿躬身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左青江走近几步,看着嬴无殇,“这是你儿子?叫什么名字?”
“叶小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