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诗韵脱口道:“那不然?”
谢时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,沉默地颔首。
程诗韵盯着他,觉得谢时瑾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。毕竟加上这次,她都有两次前科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喵喵:“我承认,刚才我是有一点不想上车,但是我真的没有不想回家。”
谢时瑾对她很好,小猫能吃的不能吃的,他通通都知道,还会做健康营养又好吃的小猫饭,根本不像他说的不会养猫。
由奢入俭难,她好不容易有了另一个家,不想再翻垃圾堆了。
“我就是突然……突然有点害怕。”她声音小下来。
谢时瑾垂下眼睛,瞥她。
两斤重的猫,一斤八两的反骨。
“跟人打架你都不怕,还怕什么?”
小狸花耷拉着脑袋,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说:“害怕连累你啊。”
女孩嗓音轻轻。
没有任何掩饰的,毫无保留的真心话,轻而易举就触动了谢时瑾的心。
前座的窗帘被风吹得哗啦作响,像他乱糟糟的心脏,正随风狂舞。
谢时瑾的嗓音像蒙了层砂纸,低哑得辨不清字句:“你哪里连累我了?”
她分明救了他。
程诗韵出事之后,他什么忙也没帮上,他觉得自己好没用,连像倪家齐那样发泄愤怒都不配。
外婆死后,他彻底一无所有,更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下去。惶惶不可终日,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水里。
是她,把他从溺毙里拉出来,给他渡了一口氧气。
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,撞上他的视线,程诗韵突然有点不自在。
“我只是想教训一下郭轩,没想把他眼睛咬瞎……”
具体瞎没瞎,其实程诗韵也不确定。但绝对挺惨的,郭仁义和钱娟就会来追究她的责任。
猫不能追责,但可以追责猫的主人。
程诗韵对谢时瑾说:“你记不得高一上学期的时候,老赵给我们开班会?”
七中校内外流浪猫都特别多,他们班的学生也喜欢喂,还把流浪猫带到教室来上课,然后老赵就被猫给抓了。
去医院打完狂犬疫苗,老赵就回来给他们开了班会,科普了一些法律知识。
“流浪猫伤了人,是可以起诉经常投喂它的人的。”
“因为法律上可能会认定这种长期喂养的行为,构成饲养关系,喂猫人是要负责的,所以我爸一般也不让我去喂流浪猫,出了问题扯不清。”
如果郭仁义和钱娟要追责,谢时瑾就得背这口锅。
谢时瑾说过,他们是家人。
他们有福同享,有难……还是她小猫咪一个人当吧。
谢时瑾眼神很轻地一软,原来是这样:“不是因为不信任我?”
程诗韵嗫嚅道:“除了你我还能信谁,你是我……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会儿。
有点尴尬。
她确实是全身心信任他的,但鉴于她这两次“离家出走”的行为,谢时瑾不会在心里偷偷扣她信誉度吧。
程诗韵慢慢抬起眼,看着他。
路旁的灯光拂过他的脸颊,时而明朗,时而朦胧,光影流转,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缱绻。
然后,她看到谢时瑾勾了勾唇角,很浅地笑了一下。
笑意疏朗,像沉寂了许久的深海,终于照进了一缕阳光,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粼粼波光。
他笑得非常好看,却又转瞬即逝。
笑笑笑,又笑她,别以为她没看见。
程诗韵耳朵都要烫死了。
“他怎么就能确定是我的猫伤了他?”谢时瑾说,“别墅没监控,公园没监控,天色那么黑,他还瞎了一只眼睛,不会看错?”
“没有确凿的证据,他告到最高人民法院,也是没人认的。”
道理程诗韵都懂,她也这样安慰过自己,可惜收效甚微,不然她也不会想着流浪一段时间再回家。但同样的话从谢时瑾嘴里说出来,她就觉得莫名安心。
小狸花砸吧砸吧嘴:“我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跟你说。”
谢时瑾蹙了下眉:“还有事瞒着我?”
前方是一个红绿灯路口,司机一脚刹车,公交车的惯性让程诗韵一下栽到他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