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家齐捏着那张照片。
他当然见过。
精品店的老板说这个钥匙扣有个男生预定了,第二天来拿,结果他第二天去精品店,老板告诉他,那个男生当天晚上就把钥匙扣拿走了。
“六月份操场……”
倪家齐一目十行地扫过笔录上的对话,突然说:“郭仁义在撒谎!”
杨胜男讶然:“撒谎?”
“对,他在撒谎!照片、照片……我保存了。”倪家齐慌忙拿出自己的手机,一直翻一直翻,终于翻到一张照片,他递给杨胜男,语速极快地说,“程诗韵出事的那天,发了一条说说,手机上就挂了这个钥匙扣,怎么可能6月份就被他捡走了。”
杨胜男思索着看了看,对比两张照片之后问:“你能确定是同一个吗?”
16年的监控是查不到了,只有证明程诗韵手机上的钥匙扣和照片里的钥匙扣是同一个,才能证明郭仁义说了谎。
倪家齐一愣。
他怎么证明,钥匙扣压根就不是他买的。
就在这时,耳边忽地传来一声极轻的轻嗤,轻到倪家齐以为是自己幻听了。
“谢时瑾?”
他转过头,才发现谢时瑾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话,置身事外一般。仿佛那一声轻嗤,也不是从他口中溢出来的。
谢时瑾浓黑的眼睫垂着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直到倪家齐的目光扫过来,他才缓缓抬眼,张了张唇,声音微哑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倪家齐皱眉,盯着他,“什么叫不知道,这个钥匙扣不是你买的吗?你认不出来了?”
“是我买的,但同款钥匙扣,货架上有三个,我买的最后一个。”谢时瑾说,“程诗韵手机上,是不是挂的我买的钥匙扣,我不知道。”
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,谁也无法一口咬定这两个钥匙扣是同一个,除非程诗韵活过来。
买这个钥匙扣时,他给的现金,老板还没有给他开发票,他甚至都不能证明这个钥匙扣是他买的。
警察最喜欢听这样的证词。
倪家齐愣了愣,忽然抓住重点:“等一下,你刚才说有三个这样的钥匙扣?”
谢时瑾看着他,冷淡地说:“也可能更多。”
“但是不管多少,只要找到其他钥匙扣,就能证明这个钥匙扣和程诗韵手机上的,是同一个了。”倪家齐十分兴奋,仿佛已经看到了突破口。
谢时瑾说:“精品店已经搬了,当年的监控的大概率也没有了,要找到是谁买了其他两个钥匙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”
“可能性小就不找了?”倪家齐皱起眉头,觉得他很不对劲,“……你今天怎么回事?”
少年白皙清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问他:“今天多少号了?”
倪家齐摁亮手机屏幕:“……八月十三号。”
“还有十天,就要开学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倪家齐越来越听不懂他的话了。
谢时瑾说:“两年都没找到的东西,十天能找到吗?”
“找都没找,你怎么就确定找不到?”倪家齐眉头拧成疙瘩,总觉得他话里有话,“谢时瑾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谢时瑾抬眸,平静地看着他:“程诗韵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了。”
他的口吻近乎冷漠:“我不想,下一次上课的时候,再被警察叫出去。”
倪家齐懂了。
因为是目击者,警方查到一点点线索,就要来找谢时瑾,谢时瑾这两年配合警察做过太多调查。
“所以你觉得烦了?打扰到你的生活了?”
他突兀地笑了一下,明知道有些话不对,但还是忍不住说了:“要是你当时看清楚一点,至于找那么久吗?”
杨胜男蹙着眉:“倪家齐,你注意点,话别说得太难听了。”
“我知道我在说什么,不用你提醒我。”倪家齐瞪着她,紧紧捏着拳头。
他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,该说的不该说的,都不过脑子,一股脑地往外蹦。
“只有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,也只有你看到了那辆车,配合调查,找到肇事司机,都是你应该做的。”
“你都看到她了,天那么黑,那条路那么难走,你为什么不送送她?你不是喜欢程诗韵吗?你不用否认,我都知道。”
“程诗韵不知道,但是我知道。每天早上你都跟在我们后面,说实话,我真的挺看不起你的,胆子那么小,连靠近她都不敢,程诗韵根本不会喜欢你这种人。”
“还有程诗韵的死,你也有一部分责任,程叔叔都没放弃,你凭什么说放弃就放弃,说不找了就不找了?!”
倪家齐的声音很大,口不择言,几乎是吼着说出这些话。
杨胜男拦着他:“倪家齐!你发什么疯!”
“别碰我!”
甩开她的手,倪家齐双眼通红,看着谢时瑾,咬牙切齿地说:“你的喜欢,就只值这两年,程诗韵死了就不作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