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诗韵不得不从他的袖口钻出来,用脑袋碰了碰他的手,提醒道:“嘶~谢时瑾,接电话呀。”
谢时瑾转过手腕,看了眼来电显示。
联系人:杨胜男。
谢时瑾别开眼,看向窗外。
程诗韵问他:“怎么不接?”
“接了也没用。”谢时瑾说。
程诗韵愣了一下,少年的下颌线绷得很紧,喉结几番滚动,说话时的语气却很淡。
“怎么没用,万一是有急事找你呢?”
谢时瑾的眼神有点空茫,窗外闪过的苍翠茂盛的树,行色匆匆的人都没在他眼里留下痕迹。
燥热的风灌进车厢,将他的额发吹得略有些凌乱。
他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,程诗韵却觉得他此刻肯定难受得喘不上气。
她感受到了。
然后,她看到谢时瑾好像笑了一下说:“没有急事。”
大案显然更要紧。
两年了,程诗韵的死已经越来越不要紧。
除了在松山公墓去找冉老师那一次,谢时瑾上回见杨胜男,还是在2017年年初的时候。
刚过完年,地上的雪积了一指厚,天寒地冻,杨胜男上楼来喝了杯茶,说警方把程诗韵的死最终定性为意外,说她一定会找到肇事司机,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。
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吗?
可能吧。
他恍惚间觉得那一幕就在昨天,但细细一算,也有一年半了。
手机又震动起来,杨胜男发了几条短信过来。
【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了,你给我打电话要说什么?】
【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,这段时间我不在仪川,你别跑空了。】
【无论你查到什么线索了,都等我回来再说,不要单独行动。】
谢时瑾摁熄屏幕。
程诗韵看着他,忽然感觉胸口像被水泥填满,沉重拥堵得不像话。
“谢时瑾?”她轻轻喊他。
谢时瑾垂眼,抿唇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少年的嗓音里掺着一点嘶哑。
但风声太大,噪杂得宛若烧红的铁杵淬进冰水里,程诗韵只看到了他的口型。
她很担心他,不确定地问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有事。”谢时瑾伸出左手食指,点了一下小蛇的脑袋,轻笑道,“我再自言自语,就会被当成神经病了。”
过了好几个站了,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,半个车厢都是空的,一个干净俊秀的少年就足够引人注目,尤其他还对着空气频频交谈,已经有好几个乘客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了。
程诗韵缩回衣服里。
还能开玩笑,好像没什么大问题。
她乖乖埋在少年的锁骨窝。
谢时瑾瘦,平直的锁骨和肩颈形成了一个锁骨窝,不大不小,刚好放小蛇的脑袋,程诗韵就把脑袋放在里面,闻着少年身上清新好闻的气息呼呼大睡。
这个点,隔壁602的男人刚送孩子去上补习班,谢时瑾和他们擦身而过。
快到六楼,谢时瑾正准备拿钥匙出来,一抬眼,便见房门大开。
程诗韵趴在少年肩膀上,诧异道:“嘶~你走的时候没关门?”
谢时瑾说:“关了。”
再走近,发现门锁被暴力撬开了。
程诗韵惊愕:“进贼了?”
谢时瑾拿出手机,准备报警,却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呜咽声。
程诗韵也听到了,小声说:“好像有人在哭……”
谢时瑾把她的脑袋按进衣领里,低声道:“躲好,不要出来。”
听到上楼的脚步声,瘫坐在沙发上的人抬起头,缓缓转过来。
谢时瑾蹙眉:“倪家齐。”
倪家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