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瑶醒来后的第三天,苏明宸就知道——她变了。
她去哪儿都跟着他。
他去神器堂炼器,她坐在门口等。他去月华灵涧散步,她挽着他的手臂,头靠在他肩上。他和媚娘多说两句话,她就会走过来,不动声色地插进两人中间,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媚娘,什么都不说,但什么都说了。
苏明宸注意到她指尖偶尔会溢出一缕极淡的黑气,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衣袖,又迅消散。她似乎没有察觉。
“瑶儿只是还没适应。”苏明宸这样对媚娘解释。
媚娘看着司徒瑶挽住苏明宸手臂时,指尖那一闪而逝的黑气,没有反驳。她懂。不是没适应,是魔气在改变司徒瑶。噬光虫的传承,正在一点一点地,把她变成另一个人——一个会紧紧攥住所有物的魔修。
可苏明宸不忍心拒绝她。她替他挡了那一锥,她躺了那么久,她醒来第一句话是“明宸”。她只是想要他多陪陪她。这有什么错?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徐沐风来找苏明宸请教功法,司徒瑶坐在旁边,不说话,只是看着。
徐沐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匆匆告辞。
石敢当来找师父汇报修炼进度,司徒瑶起身给他倒了杯茶,然后坐回苏明宸身边,手搭在他的手臂上,指尖微微用力。石敢当话说到一半,瞥见她指缝间若有若无的黑气,硬生生咽了回去,拱手告退。
李玉来汇报药园的事,还没开口,就看见司徒瑶靠在苏明宸肩上,闭着眼,像一只护食的猫。李玉识趣地退了出去,什么都没说。
柳丝丝跟在李玉身后,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。她看见司徒瑶的手指紧紧攥着苏明宸的衣袖,那不是一个女人依偎男人的姿势,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她还看见,司徒瑶指尖有一缕黑气,像蛇一样缠上苏明宸的袖口,又迅消散。
她低下头,快步离开。有些事,不是她该看的。
谢倾城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转身,走了。
不是负气,是心凉。
她想起那天在神器堂门口,她红着脸说“你要想看,我给你看就是了”。他笑了,没有拒绝。她以为他接受了。可她也记得,他笑的时候,目光从她脸上滑过,落在远处白色宫殿的方向——那是司徒瑶躺着的地方。
原来没有。他只是不忍心拒绝。
就像现在,他不忍心推开司徒瑶一样。
她回到自己的偏殿,收拾东西。没什么好收拾的。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,走的时候也不该带走什么。
她只拿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枚青铜铃铛的分身。是他给她的,是进出神域的钥匙。
她握着它,站了很久。然后她摇动铃铛,消失在神域里。
没有人知道她走了。或者说,没有人注意到。
谢倾城走后的第三天,月华灵涧边。
柳丝丝蹲在灵泉旁,手里攥着一把刚采下的灵草,却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白色宫殿前——司徒瑶正挽着苏明宸的手臂,两人沿着灵涧散步。司徒瑶的头靠在他肩上,苏明宸的手轻轻揽着她的腰。看起来恩爱极了。
可柳丝丝看见了司徒瑶眼底那抹光。不是幸福的光,是占有。像她在凡间当乞丐时,护住怀里最后一块馒头的眼神。
“看什么呢?”
媚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柳丝丝连忙起身:“前辈。”
媚娘摆摆手,在她身边蹲下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看见司徒瑶和苏明宸,她嘴角微微弯起,眼中却没什么笑意。
“羡慕那女子吗?”媚娘忽然问。
柳丝丝一怔,咬了咬嘴唇,低声道:“不,前辈……晚辈只是以前在宗门大比的时候见过司徒姑娘,但没有交流过,没有想到是尊上的爱人,奴婢怎敢羡慕。”
媚娘轻笑一声,目光落在柳丝丝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你可知道,天尊为什么留你在神域?”
柳丝丝摇头。
“呵呵呵,我看你的体质,适合修炼一门功法。”媚娘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修的是情道,需要传承。你若有心,我可以教你。”
柳丝丝愣住,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
媚娘没有等她回答,目光重新落回远处那对身影上,语气淡下来:“这个司徒瑶,越是在乎的东西,就越想攥紧。攥得越紧,就越怕失去。越怕失去,就越想攥得更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是个死循环。她自己不知道。就算知道,也停不下来。”
“前辈,”柳丝丝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问:“那……会怎么样?”
媚娘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,站起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