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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1 逢春(第1页)

天地间那场浩大而悲怆的波动,终于缓缓平息。

取代永夜与魔云的,是东方天际那抹极淡、极柔的灰蓝色,如同神只拭去泪痕后,露出的第一缕微光。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那股笼罩全身、仿佛要将灵魂都冻僵抽离的虚弱与死寂感,如同潮水般退去了。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止血、愈合、结痂;枯竭的丹田中,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重新开始滋生、流转;连神魂深处那种被不断侵蚀的灼痛,也消失无踪。

活了。

真的……活过来了。

从濒死的深渊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、温暖而磅礴的力量,温柔而坚定地托举回了人世。

无数人茫然地坐起,抚摸着自己完好的身躯,感受着久违的、属于“生”的悸动在胸腔里敲打。他们环顾四周,看着同样死而复生、面面相觑的同伴,巨大的震惊与狂喜还未来得及彻底淹没理智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无法言喻的悲恸便先一步攥紧了心脏。

那种悲恸空茫而剧烈,不为自己,仿佛为了某个共同的、至关重要的存在。

然后,几乎是不约而同地,所有在献祭波动中心附近、知晓或隐约猜到生了什么的人,都踉踉跄跄、连滚带爬地,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——原天陨平原,镇神台遗址,那最后金光与彼岸花海冲天而起、又寂然湮灭的地方。

洛停云冲在最前面。他身上的衣服破碎,血迹未干,新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冲撞,却无法抵消心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、冰封般的恐惧。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,跌跌撞撞地越过还在蒸腾着淡金色净化雾气的巨坑边缘,冲向了那片在献祭风暴后唯一残留的、触目惊心的景象——

花。

无边无际的、盛放到极致又透出死寂的红色彼岸花,铺满了巨坑中心及周围的大地。那红色是如此浓烈,如此纯粹,仿佛吸尽了天地间所有的鲜血与晚霞,又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神魂之火,在灰蓝色的天幕下,形成一片寂静燃烧的红色海洋。没有枝叶,只有孤零零的花茎托着那妖异又凄艳的花冠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告别。

除此之外,空无一物。

没有想象中可能残留的衣角,没有法宝的碎片,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那个人的气息。只有花,沉默的花,红得刺眼,红得让人心慌。

“老……乡?”洛停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在空旷的花海上飘散,没有回音。他身后的清晏、齐麟、墨徵,以及许多陆续赶来的身影,全都僵立在花海边缘,脸上血色褪尽,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碎裂。

清晏腿一软,险些跪倒,被身旁同样摇摇欲坠的清璃死死扶住。她张了张嘴,却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,砸在脚下新生的、嫩绿的草芽上。

齐麟死死攥紧了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才能让他勉强站稳,不至于被那灭顶的空白与绝望吞噬。墨徵紧紧挨着他,面色惨白如纸,折扇“守月”脱手落在脚边也浑然不觉,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齐麟的手臂,力道大得惊人。

洛停云像是没听到身后众人的反应,他魔怔了一般,一步步,极其缓慢地,踏入那片彼岸花海。花朵拂过他的衣摆,带着一种微凉的、仿佛泪水般的触感。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,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。

然后,他的脚步倏地停住了。

在几株特别高大的彼岸花环绕的中心,一块相对平坦、颜色略深的土地上,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个小小的、略显粗糙的木雕小雀。木质是最寻常的桃木,雕刻的手法也算不上多么精妙,甚至能看出雕刻者最初的生疏,但小鸟昂振翅的姿态却被捕捉得灵动传神,透着一股勃勃生机。时光和战火似乎并未在它身上留下太多痕迹,只是表面被摩挲得异常光滑温润,在红色花海的映衬下,泛着柔和的、旧物特有的光泽。

洛停云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瞬间停滞。

他认出来了。

这是……之前,在云锦城那个战火暂熄、难得有了一丝新年气息的黄昏,他笨手笨脚刻了很久,终于赶在日落前,送给那个总是一身血污却笑得满不在乎的少女的新年礼物。当时她接过,挑了挑眉,嫌弃地说了句“就叫它呆头吧”,却随手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,再未离身。

这么多年,腥风血雨,颠沛流离,他甚至……都快忘了自己还送过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。

它竟然……还在。

被保存得这样完好,这样仔细,仿佛一直被最温柔的力量呵护着,直到最后一刻。

“呵……”一声极其压抑的、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哽咽,打破了死寂。洛停云猛地跪了下去,双膝重重砸在松软的花泥地上。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,极其缓慢、极其小心地,拾起了那只木雕小雀。

温润的触感入手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仿佛幻觉般的余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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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秒,这个在战场上悍不畏死、浑身是伤也不曾哼过一声的人,猛地将木雕小雀死死按在胸口,仿佛想将它嵌入自己的血肉骨骼之中。他整个人蜷缩起来,额头抵着冰冷的土地,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,却只出一种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、野兽哀嚎般的、破碎不堪的呜咽。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,瞬间浸湿了手中的木雕和他脸颊下的彼岸花瓣。

那哭声并不响亮,却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。那是希望彻底燃尽后的灰烬,是信仰崩塌后的虚无,是意识到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、仿佛永远不会真正倒下的人,真的再也回不来了的巨大空洞。

清晏再也支撑不住,脱力地跪坐在地,掩面痛哭。齐麟别过脸,仰起头,死死咬住牙关,下颌线绷紧如刀锋,可通红的眼眶里,水光依旧无法控制地积聚、滚落。墨徵将脸埋进齐麟的肩窝,无声地颤抖。

就在这时,花海另一侧的边缘,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
时云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、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火独明,缓缓从尚未散尽的淡金色薄雾中走出。火独明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,大半重量都倚在时云身上,那身标志性的红衣失去了往日的鲜活,黯淡地贴着他清减了许多的身形。他手中紧握的“醉春风”油纸伞,伞面闭合,伞尖无力地垂向地面。

一阵带着新生气息的微风吹过,卷起几片凋零的彼岸花瓣,也拂动了火独明额前散落的、汗湿的丝。

就在这一片悲伤凝滞的空气里,一抹极其轻盈的、与周围浓烈红色格格不入的天蓝色,被那阵微风轻轻送起,从火独明眼前,飘飘荡荡地拂过。

火独明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。

那抹天蓝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异常清晰——是一条质料普通、边角已有些磨损的带。颜色是他极熟悉、极偏爱的天蓝,上面用浅粉和银白的丝线,绣着几朵小小的、精致的桃花,针脚细密,甚至能看出绣者当初的用心。只是此刻,那洁净的天蓝色上,沾染了几点早已干涸暗的……血渍。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,刺目惊心。

带轻盈地打着旋,就要落入下方红色的花海。

一只苍白却稳定的手,于千钧一之际,无声无息地伸出,稳稳接住了它。

是朱玄。他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几步之外,依旧是一身玄衣,兜帽遮面。他捏着那条天蓝色带的指尖,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,骨铃在他另一只手中沉寂无声。

他低头,看着掌心那抹熟悉的天蓝色,看着那几点暗红的血迹,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些。然后,他缓缓抬起手,将带递向被时云搀扶着的、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的火独明。

火独明的目光,缓缓聚焦在那条带上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连之前的苍白和萎靡都仿佛凝固了。他只是看着,看着那熟悉的蓝色,熟悉的桃花,还有那陌生的血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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