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小女儿岚儿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,还不会认人,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。
想起小儿子多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,她还没抱够就被迫离开了。
想起大福小福蹒跚学步的样子。
她离开禹州的时候,几个孩子都还那么小,小到她平时必须忘记他们才能专注的做事,自己做的事,都是不能分心的,她压制着内心对他们的思念,只在夜里偶尔想想:“娘亲爹爹都在做大事,你们要乖。”
她做这一切,是为了帮孟承昭复业,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那些冤死的忠臣义士——这些都没错。可她只是个女人,是个妻子,是个母亲。她也会怕,也会想,也会在深夜里抱着被子哭得不能自已。
她索性不再忍了,把脸埋进枕头里,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。
哭声闷在枕头里,闷闷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裂开了。
动静终于惊动了外面的人。
“王妃?”
是雪影的声音,隔着门板,带着几分焦急。
卫若眉没有应声,她还在哭,收不住。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雪影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,灯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霍飞也跟在后面,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但目光不停地往屋里扫。
雪影把油灯放在桌上,走到榻边,蹲下来,看着卫若眉埋在枕头里的脸,轻声唤道:“王妃。你怎么了?”
卫若眉抬起头,满脸的泪痕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,鼻头红红的,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牙印。她看见雪影,眼泪流得更凶了,想说什么,却只出了一声哽咽。
霍飞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,像一块石头压在水面上:
“王妃,常言说,兵不厌诈。我以前在军中,还故意放过假消息说自己被杀了,那都是在麻痹敌人。若不是亲眼见到王爷的尸,千万不要相信这些。依属下看,王爷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卫若眉吸了吸鼻子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……我也知道。我知道他是料事如神的人,他不会死的。我知道。可是……”
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声音断断续续的:
“可是我害怕。我怕……万一呢?”
雪影急了,一把抓住卫若眉的手,她的手很暖,很用力,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渡给卫若眉:
“王妃,不如我现在就去一趟前线。我骑马快,日夜兼程,天就能到。等我见到王爷,立刻回来给您报平安。”
卫若眉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哭腔,但语气不容商量:
“不行。现在咱们就三个人,好多事还没做完。话本子还要继续印,孟承旭那边还要盯着,城里的风声要时刻留意。你走了,霍飞一个人忙不过来。雪影,你不能走。”
雪影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沉默了片刻。
雪影忽然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:
“王妃,有句话……属下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“你说。”
雪影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三爷已经兵临城下了。您看城里现在乱成这样,人心惶惶,粮价飞涨,南门逃出去的人比留下的还多。禁军虽然还有几万,但士气低落,哪里有能力扛?其实,王妃只要安安静静地等着,等三爷打进城来,不就万事大吉了吗?您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,写话本子、传消息、还要去抓皇帝……每一件事都是掉脑袋的罪。”
卫若眉靠在枕头上,红肿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,月光在那上面画出了模糊的光影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我做这些,就是想少死一些人。”
雪影和霍飞都怔住了。
卫若眉慢慢坐起来,薄被滑到腰间。她的头散着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眼睛红红的,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,不再是刚才的脆弱和恐惧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坚决。
“不论是北境军,还是西郊军,还是城里的禁军——他们都是爹生娘养的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上刻出来的,“他们也有父母,也有妻儿,也在等着打完仗回家。能少死一个,是一个。”
她顿了一顿,目光落在雪影脸上,又移到门口的霍飞脸上:
“我们只要控制住孟承旭,便可以打开北门,直接迎接三爷进城。那样的话,兵不血刃,满城百姓得救,数万将士得活。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拼了命去做这些事的原因。”
她说完,轻轻呼出一口气,像是把这些天压在心口的东西终于吐了出来。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地跳着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,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虫鸣声交织在一起。
然后,雪影和霍飞几乎是同时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地砖上,出两声沉闷的响。他们跪得端端正正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抱拳,额头深深地低了下去。
“王妃真是菩萨再世。”雪影的声音有些哽。
“属下愿听差遣。”霍飞的声音沉稳有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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