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若眉摘下帷帽,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。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外面罩着月白色的比甲,头挽了个简单的髻,用一根银簪别着。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刚被雨水洗过的栀子花。
她微微点了点头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苏御史,你不銭连我都忘了吧?”
苏振楠连忙拱手行礼,动作恭谨,腰弯得很深:“怎敢?王妃今日驾到,有何指教?”
他直起身,目光在卫若眉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很快移开。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,几分谨慎:“只是王妃——你是一个人秘密进京的?地方上的藩王进京,通常都要向朝廷奏报。不过你是女子,并非藩王,不奏报倒也无大碍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迂阔——明知道对方是秘密进京必有大事,却还要把“规矩”搬出来说一遍。仿佛把规矩说全了,自己就不用担干系了。
卫若眉没有接他的话,只是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,几分促狭,“苏御史饱读圣贤书,我一个小女子,哪有能力指教?”
苏振楠回过神来,连忙将二人让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。石桌不大,周围摆着三张圆石凳,被岁月磨得光滑亮。桌上没有铺桌布,青灰色的石面干干净净,连一粒灰尘都没有。
苏振楠身边唯一的小厮连忙端了茶盘过来。茶盘是竹制的,漆着暗红色的漆,边角已经磨得露出了竹胎。小厮手脚麻利地将三只青瓷茶盏摆在三人面前,提起铜壶,滚烫的水柱冲进茶盏,茶叶在沸水中翻腾、舒展,一股清苦的茶香弥漫开来。
卫若眉端起茶盏,没有喝,只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。她抬眼看了看那个小厮,目光平静,但语气不容置疑:“你先下去吧。不用再进来了。”
小厮愣了一下,看了看苏振楠。苏振楠微微点了点头,小厮便低着头退了出去,院门在身后轻轻带上。
院子里安静了下来。只有石榴树上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,和远处巷口隐约传来的市井声。
卫若眉放下茶盏,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,像是在理清思路。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我夫君去了前线杀敌,此处自然只有我一人。”
她顿了一顿,目光落在苏振楠脸上,带着几分审视:“那日苏兄在陆羽茶楼,碧珠姐姐引见的人——也是我。不过那日我化了妆,穿了男子的衣裳,苏兄没有认出我来罢了。”
苏振楠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翕动了几下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是——是你?”
那日在茶楼,碧珠引荐的那个“薛公子”,竟然是靖王妃?他当时还跟那人说了好一会儿话,还觉得那人谈吐不俗、气度不凡——原来是个女子,还是靖王的妻子!
苏振楠的脸色变了几变,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,又像是在拼命地把散落的碎片拼凑起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勉强稳住心神,声音有些紧:“王妃一人进京……所为何事?”
卫若眉没有直接回答。她站起身,缓缓踱了几步,走到石榴树下。一朵石榴花从枝头落下,正落在她的肩头,她伸手轻轻拈起,放在指尖转了转。火红的花瓣衬着她白皙的手指,像一朵小小的火焰。
她转过身,神色凝重了许多,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振楠:
“先不说我所为何事。目前京中到处都是关于同德皇帝篡位的话本子——此事,苏兄怎么看?”
苏振楠的脸色刷地白了几分。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盏,指节泛白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“此等大逆不道的话……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苏某根本不敢看。只听了茶坊酒肆传了几句,便心惊肉跳,哪里敢看?”
卫若眉将手中的石榴花放在石桌上,花瓣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摊开,像一小摊殷红的血迹。
她的声音不咸不淡,像是在跟一个学生讲道理:“哦?如此说来,苏兄便是不相信上面的内容,认为是谣言了?”
苏振楠怔了一怔,沉吟了片刻。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涩味更重了。他放下茶盏,斟酌着措辞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慢:
“没有出处,仅凭一个话本子讲的故事……确实,确实难以让苏某相信。”
卫若眉的目光像一把软刀,轻轻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耳边敲钟:
“若是——上面写的事是真的呢?你会怎么想?”
苏振楠定定不语。
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石桌上那朵石榴花,花瓣已经开始蔫了,边角微微卷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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